第61章 刀宴·五味(第3/3页)
见自己的堂兄被一连串的质问羞臊到哑口无言,又有一个年轻些的出来斥道:
“十七娘,话不能这么说,盛香楼能建起来,那也是靠了老三爷的手艺,考了陛下的恩典,你也是罗家人怎么能这般背宗忘祖!”
沈梅清挡住了自己的孙女,瞪着那人:“哈,既然你罗家靠着那张御笔亲题的‘盛世有香’就能建起来,那你们拿着那张御笔再去建一个就是了,为什么这些年还要租着我的庄子?占着我的家业?嗯?是偷来抢来吃着更香些,尤其是吃我这个无后的老孤寡!”
罗庭晖站在场中,这是他第一次见他祖母,竟是这种难堪情境。
察觉到有人时不时看向他,他的心中越发羞愤气恼。
这就是他的祖母?当众跟罗家撕破脸面,把罗家告上公堂,还极尽抹黑他祖父?!
分明是个疯妇人。
“罗守娴,你到底在胡闹什么,还不把祖母劝回去!”
他妹妹将目光转向他,轻声问:
“敢问兄长,祖母说的哪个字是胡闹?”
她的语气清淡柔缓,倒显得他是无理取闹一般。
热血冲顶,罗庭晖大吼道:
“盛香楼本就是罗家的产业,祖父回来维扬,要不是咱们自家人守望相助……”
“你是说,在父亲去后就上门抢钱的守望相助?还是欺我年幼,连着五六日都来盛香楼白吃白喝的守望相助?又或者是在盛香楼最难的时候强行要把干股兑成钱,还自称是‘退股’的守望相助?”
手中的薄纸轻轻一抖,女子垂眸一笑:
“一万七千六百三十五两,要是有人能在二十几年间给我这么多钱,我倒是能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守望相助。”
满楼宾客边吃边看着此间纠葛撕扯,一时觉得畅快,一时觉得气愤,五味夹了七情,真是别有滋味。
维扬府同知见罗家人满脸不忿,又看向沈梅清。
“老安人,你想如何?是让罗家赔钱,还是……按律,赘婿毁约,也是两厢情愿之事。”
“我知道,当年回来维扬,我见这些罗家人不是正经做派,心中也有疑虑。罗六平要我出钱给他,我就让他写下文书又亲笔画押,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向我借三千两银子建盛香楼,永做我沈家赘婿,若他背约毁誓,家产便悉数归我。他以为他哄骗了我,我就拿他没了办法,不成想风水轮流转,当年做见证之人,如今还活着,且步步高升在金陵为官。
“此事,我儿子当年也是知道的,所以他厚着脸皮上门,想让我孙女姓了沈。哼,一个孙女就想打发了我,那是万万不能的。盛香楼,我必要拿回来,你们各房拿的一万多两银子,也得还我!”
罗家人噤若寒蝉,甚至不敢抬头。
此时的沈梅清像是一只睡了多年的虎,此时她醒了,她要吃人了。
“祖母,几万两银子,他们如何拿得出来?还请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这般赶尽杀绝。”
双方僵持之时,女子轻提裙角,跪在地上。
“罗家不义,到底是我祖父家,有我半身血脉,还请您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人们看向她,见她低着头姿态虔诚,越发觉得她浑身写满了“孝悌仁义”。
“孙女愿改沈姓,承继沈家血脉,从此与罗家一刀两断,婚葬无干,生死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