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刀宴·五味(第2/3页)
做出一桌珍馐,师父很得意,想去大官面前献菜,被抱着孩子的师娘拦下了,问他:
“以他们的俸禄,你这一桌菜他们一个月能吃几次?你还想天天请他们吃白食不成?得了一个虚名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师父不高兴了,半夜里跑了出去。
孟酱缸提着灯去寻,看见师父站在一户人家门口,门打开,一个小男孩儿从里面出来,后面跟着一个女子,那个小孩儿喊师父“爹”。
“你寻着你师父了吗?”
他回去,师娘问他,他摇头,回去他自己住的小屋,他用被子蒙着头,给了自己十几个耳刮子。
“孟、孟灶头?您怎么突然抽自己嘴巴子?”
一巴掌把自己扇醒,孟酱缸背着手,在灶房里走了两圈儿,手掌在他自己的肚皮上拍了又拍。
“偏偏这时候将旧事闹出来,盛香楼的名声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往灶房外走去。
“爹,你干啥?”
“我……”孟酱缸看着自己的大儿子,“你让开,我去前头一趟。”
孟大铲摇头:“爹,东家说了,您把盛香楼看得比她重,她不怨您。”
孟酱缸抬头看向自己的大儿子。
孟大铲一脸憨厚,回忆东家叮嘱的话。
“东家让您想想,盛香楼是不是比您自个儿的前程,比我和三勺的以后,比小碟的性命,都更重。”
孟酱缸一巴掌抽在了自己儿子的脸上:
“这是盛香楼,要不盛香楼,我能娶了你娘生了你?你能娶了媳妇?你能有一身的手艺?为人不能忘本!”
孟大铲挡着道,挨着亲爹的揍也不吭声。
孟三勺听见动静,冲进灶房,想去拦他爹,却也被自己亲哥给挡着了。
“爹你干啥呀!”
“你们是早就知道东家的打算了?是不是!”
从亲哥的肩膀上探头看自己亲爹,孟三勺嘿嘿一笑:“爹,东家说了,你要是愿意自立门户,她出银子出店面你出手艺,她只占七成的股,等咱们赚了钱了可以把股一点点兑出来。爹,东家对咱家仁至义尽了。”
孟酱缸的手停在半空,怎么也打不下去了。
盛香楼里响起了清脆的耳光声。
意图狡辩的罗家族老,被刚刚还颤颤巍巍的沈梅清抬手抽倒在了地上。
“我五年流了四个孩子,才生下了一个儿子,我生他育他教他养他,因为他是我的儿子,他得承了我沈家血脉!
“先帝在太清宫的时候为什么能刚好想吃维扬菜,为什么他罗六平一个在亳州城里的厨子就能刚好在鹿邑?
“是我!是我踩了我自己人的骨血性命去攀人情给他谋来的前程!你如今跟我说要记着与他的情分?什么情分?嗯?我与他一个贼有什么情分?”
沈梅清手中的拐杖此时仿佛一件凶器,她将它举起来,指着罗家的每一个人。
“你们罗家从前是什么德性?三亩薄田,儿子都养不起了,四处送出去学艺,要不是罗六平拿着我的钱接济你们,你们早就是一堆饿死鬼了!我随他回来维扬,还真是信了他说的那些屁话。什么骨肉至亲,什么守望相助,你们是骨肉至亲,你们是守望相助,上个月建起盛香楼,下个月开祠堂把我的儿子写进了你们罗家的族谱!”
“三……沈夫人,此事也是不得已,老三爷他只有六爷一个儿子,他是罗家的指望,总不能真让他断了根脉。”
说话的是大房的儿子,罗庭晖得称他一声二哥。
他比之前被打断腿的罗庭昂年纪还大一截,脸上蓄了胡子。
“再说了,老三爷不是说过您要是再生一个……”
“凭什么让我再生一个?”沈梅清冷笑一声,“我生的孩子都归我,他的入赘文书里写的清楚明白,要不是他殷勤,要不是他豁得出去,我为何与他成婚?嗯?你们后来吃尽了好处,油嘴一抹回过头来挑我的不是,你也配?”
“沈夫人……”
“二哥,今年前五个月盛香楼的分成,你们大房拿了七百三十两银子。”
清冽的声音从老太太的背后响起。
“除了六百两的分红,还有一百两是专门支给你儿子成婚的。
“几十年来,罗家各房婚丧嫁娶、日常开销、买房置地,一应开销都是从盛香楼出的,究其根由,不过是盛香楼姓罗。盛香楼姓罗,你们才能正大光明地拿分红,拿银钱,能带着三五好友来盛香楼摆出主人家的阔气,能在去钱庄银号支银子的时候拿盛香楼当保人。”
女子说话慢条斯理,手伸进袖袋,她拿出了薄薄的一张纸。
“我本打算交账,这一张正好是罗家各房从盛香楼支取的钱财总计,从我祖父去世,我爹接过盛香楼,到我掌盛香楼八年,罗家一共从盛香楼拿了多少钱,这些钱是不是我爹改姓之后的好处?是不是你们撺掇我祖父给我爹‘归宗’的根由,又是不是你们蓄意占我祖母家产的证据,今日当了同知大人的面,您自可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