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第2/2页)

刘稷规划着距离,确保其中的某些,能在横梁上炸开,某些则要被他抖落下去,近距离发起进攻。

确定所有东西,都隐藏在了横梁的上方,绝不会被人在抬眼间轻易察觉后,他又重新挪动了起来,退到了传送过来的死角位置。

他估量了一番殿中的烛灯位置,稍稍安心了几分。

应该庆幸,这个时代并没有能将室内完全照亮的白炽灯,在南越国境内,蜡烛与宫灯的制造技艺,还远不如长安纯熟,更为刘稷减少了一份威胁。

为了方便潜伏,刘稷还专门换上了一件黑色的衣服,与周围的阴影几乎完全融在了一处。

只有数根引线,从床榻的方向一直延伸到他的手中。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殿外的士卒奇怪地发问。

一旁的同僚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动静?什么动静?估计是野猫又跑走了吧。别大惊小怪的。平白找事对你我没好处。”

天知道他们的大王成日里都在想些什么。

按说他送南越太子入朝为质,派遣使者犒赏汉军,都是对朝廷表忠心的举动,但这两年间南越境内的税收却平白增长了许多,大王赵胡的脾气也比之前暴躁得多……

这笔税收进项,换成了大王新翻修的宫殿,变成了南越境内的兵甲储备,变成了大王为自己提前修筑的陵寝。

他们若不想也变成被大王暴躁地砍掉脑袋的倒霉蛋,就当好戍守在此的木头人,其他的什么都别管。

“嘘……大王回来了。”

士卒纷纷噤声,目视着那位在宫人簇拥之下来到此地的身影。

刘稷隐藏在殿中房梁的阴影之上,并不能在第一时间看到这位南越王的长相,否则只怕要当即评价一句画虎不成反类犬。

眼下正值冬季,但位于后世两广地界的南越国,气候并没有多严寒。

在这位南越王赵胡的身上穿着的,也就并不是厚重的皮袄,而是一层层的锦缎,撑起了一身富贵的着装。

不仅如此,在他的头上戴着的,赫然是一顶属于皇帝的冠冕。

可这富贵至极的装束,非但没让他看起来有足够的威严,反而因他年过五旬,体型又有些虚胖,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不过,在场的士卒是绝不敢对他有所嘲笑的。

赵胡本人是个庸才,九年前还曾因闽越南侵而向大汉求援,却在解决了争端后糊弄了事,可是,将王位传给他的第一任南越王赵佗,却绝不是个庸才。

那位“南越武帝”原本是秦朝派遣出来平定南蛮的将领,因颇有建树,在中原内乱时,接任了南海郡尉的官职,又借着这个身份,封锁了南越与中原沟通的要道,先后吞并数郡,直到建国封王。

后来虽在汉朝的威胁下,选择了撤去自己的帝号,却还是在国中行使皇帝的权柄。

他统治南越国长达六十七年,将赵氏在南越的威严一手托举到了不可违逆的地步。

正因为如此,虽然他的继承人,也就是他的孙子赵胡,在接任南越王位的十年间无力抗击外敌,只知从境内百姓身上捞取钱财,也并没人能够动摇他的南越王之位。

就如此刻,宫中侍从已各自垂下了头,恭敬地奉迎着他回到寝殿。

赵胡冷哼了声,拖着有些笨重的身体,一步步走到了床榻前坐了下来。

他今日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南越国以北,就是大汉的荆扬二州。

自江都王伏诛、淮南王被送往京城处决后,这原本不太受朝廷管控,以至于豪强横行的两州,已逐渐由朝廷的兵马强势接管。

闽越国中原本就被那刘彻从中分化,立了两个大王,近来有消息传回,说这两方终于彼此打了起来,似乎动静还不小。

如此说来,朝廷进一步将势力向南推进,将各诸侯国的土地兼并入治下,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该怎么办?

赵胡自小以来见到的,都是祖父在时势之中的英雄之举,一心想要南越重新回到当年与中原隔绝的状态,恢复皇帝的称号,如何会甘心汉军过境,他却只能俯首称臣。

可那汉朝皇帝这两年间已是彻底羽翼丰满,南征北讨无有不胜。

他赵氏在岭南的八十年经营,难道真要在他手中灰飞烟灭吗?

赵胡他不甘心!

或许,他应该效仿祖父曾经做过的那样,起兵击退汉军,为自己争取到一份独立在外的机会。那刘彻将更多的目光放在北方,放在和匈奴的交战中,应当会在受阻后暂时放弃侵占南方……

在这极度的不甘心下,他猛地抬手,向着床边狠狠地拍了出去。

可就是这手与木头的拍击声里,突然出现了另外的一个声音。

赵胡抬眼,就见头顶炸开了一蓬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