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身处僻远之地,与大汉后方兵马完全隔绝开来,霍去病心中不无隐忧,担心自己无法将这些士卒带回故土。
但他不会允许自己将这种忐忑表现在外人的面前,尤其是眼前的这位俘虏面前。
少年抹了把额角化开的水渍,忽然转头问道:“那么以你看来,若是浑庾、浑庾等部忽然遭到袭击,他们会觉得,是何人所为?”
“啊……”这位匈奴俘虏全没想到,自己忽然会被问询到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这些被迫归并至匈奴治下的部落遇袭,会觉得是何人所为?
反正不管是怀疑谁,最不会被怀疑的,就是相隔千里的……大汉。
白羊王绷住了呼吸,忽然意识到了霍去病想要干什么。
他已经深入了匈奴腹地,距离直捣王庭,也不过一步之遥,能在如此年纪,便建立不世之功,可他居然还保持着一份罕见的冷静,准备先来一出借力打力。
就算伊稚斜没有死在大汉边境,他又真的能够应付得了这样的敌人吗?
已经摇摇欲坠的匈奴,又真的能把他从霍去病的手中救出来吗?
霍去病没管对方在想什么,而是默默地又擦拭了一遍自己的长槊与佩刀,对着渐近的北方王庭,流露出了一份势在必得。
次日天明,他带领着士卒再度踏上旅程。
这支跋涉漠北草原而过的队伍,已能越发清晰地从覆雪的土地上,辨认出属于游牧民族行动的痕迹,确认自己距离目的地已经越来越近。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十日的风雪临头,非但没有让汉军体力衰减,战意低迷,反而让他们在期待之中,找回了出发时的面貌。
白羊王不敢不识趣,为他们指点了下门路,又找到了一批补给。
冬日消息往来不便,遮掩了这一处短暂爆发的动乱,并未引发王庭周遭各部的猜疑。
霍去病也并未因此而自傲,依然收敛着行踪,借助这批补给,成功抵达了浑庾部的附近。
颜与他的目标,正是此地的一处屯营。
……
这是对漠北草原来说并不起眼的一个夜晚。
可当此日,喧闹声响起的时候,这又是一个绝不寻常的白天。
因为一名浑身带血的士卒,叩开了浑庾部的一处营门。
“混账!简直是混账!”
住在此地的浑庾部首领大怒,一把抽出了自己的腰刀,以下一刻就要跟人去干架的姿势,怒视着眼前那名侥幸逃回的士卒。
若不是生怕这浑身是伤的部下会被他直接摇昏过去,甚至伤重不治,他是真想把人死死地抓着,问清楚所有的情况。
可他知道,再如何问清楚,也已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他浑庾部的精锐部将,在昨夜忽然被人袭营,屠戮殆尽了!
那支精锐结营而居,屯戍在匈奴王庭和浑庾部后方之间,就是为了防止出现什么变故,可现在,都已没了。
浑庾从国改部,按说早已对这样的情况有所预料,可真见到士卒浴血逃亡,带来这惨烈的消息时,依然有惊雷霹雳,降临到了他们的头上。
“你们没看清楚是哪一支部落出兵的?”
“……没有。”回答的声音有些虚弱。
也因他音量不大,一转眼间就已被另一个声音抢白了过去:“还能是谁干的?各部因草场结怨,总有一二矛盾是没错,但要在我方反抗之前,就拔掉我们最重要的一处营寨,恐怕还没有这样的本事!”
否则,也就不会是常有摩擦,而是你死我活了。
浑庾部首领握着刀,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除了伊稚斜还能有谁!”
他可没忘记,先前伊稚斜强令各部出兵,协助他出征汉地时,那一部持反对意见的,落了个怎样的下场。
他也没忘记,他们当时虽然选择了屈从,但背后没少对伊稚斜的决定有所非议。
如果说谁能在旦夕之间覆灭一营精锐,也确实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只有可能是伊稚斜。
他是有前科的。
“等等等等,可这不对啊,”闻讯而来的族老拦住了拔腿向外走的首领。“他现在不在王庭,为何要忽然做出这样的事?”
“还有……如果他真的是冲着我浑庾部来的,为何不继续,杀了我们的精锐后,再要了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呢?”
这事情太古怪了,完全就是说不通的。
伊稚斜要做就干脆把事情做绝好了,为什么要做一半留一半呢?
浑庾部首领:“……”
他也并不全然是个莽夫,这一句话,还真让他动摇起了自己的猜测。
但只是须臾之间,他又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对,这事有可能不是伊稚斜的问题。但这里是匈奴的王庭附近,我们臣服匈奴,他们却让我们险些遭遇要命的灾祸,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