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第3/4页)

算起来,他们该当是周人的同源,只是并未选择入主中原,而是滞留于边境,从事牧羊之业罢了。

后来啊,秦人狡诈,俘虏了他们彼时的首领爰剑,想要对方臣服。却没想到,他们的这位首领不仅成功脱逃,还将中原的农耕锻造之术都带了回来。

这一次成功更让他们确信,他们是被天神保佑的。

羌人饮用的河水,在中原的上游,羌人所在的位置,比中原更高,羌人……

总之羌人的血脉比那汉人更有底蕴。

可留何却非要向那大汉的孝景皇帝臣服,险些将河湟重镇都给献出去。

愚蠢!

太愚蠢了!

那汉朝的皇帝哪里管得到他们,也不该管他们。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才是对的。

在带领部落重新独立后,中原的老皇帝忙于内政以及和匈奴交手,继任的小皇帝更没空把手伸向陇西。

这二十年间,西羌部族上无皇帝,反而壮大了不少,成了真正的边陲一霸。

那也难怪,就连向着西域诸国收税的匈奴人,都慕名而来,希望与他们联手,瓜分汉朝在关中以外的土地。

那爰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心中盘算着这笔买卖。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打仗这种事情,光是把土地打下来是没用的,要紧的还是有没有足够的人手把握住它。

匈奴王庭远在漠北,纵然控弦甲士百万,也不可能跟他争陇西的归属。

这就很好。

匈奴要得胜的威风,迫使汉朝的小皇帝向他臣服,那么他们羌人就只要土地与财富,要这族群壮大的资本,可谓各取所需!

“大人——”

那爰站了起来,向着奔来报信的亲卫问道:“急急忙忙的像什么样子!匈奴人这么快就来了?”

“不……不是匈奴人来了!”亲卫回禀,“是汉人的将军!他领着几万人北上了。”

“什么?”

“他们北上了,应是去讨伐匈奴的。”

“这还用你说?”那爰冷着脸,怒瞪了一眼报信的亲卫。

几万兵马,总不会是去别家作客的,只有可能是作战。

除了匈奴,北方也没有其他的敌人需要汉军拿出这样的应对阵仗。

但在听到这个出兵消息的时候,那爰心中全无一点即将看到两头老虎两败俱伤,他能从中捡漏的兴奋,只有……只有愤怒!一种油然而生的愤怒。

汉军这算是什么意思?

他不相信能及时出动几万兵马的汉军,居然会对他们和匈奴的结盟一无所知,或者说,就算不知道他们接下了匈奴的联军邀约,也该知道,他们羌人已是汉人西北方向的叛逆。

但现在,汉人将领北上得毫不犹豫,仿佛是全没有将他看在眼中,一点也不担心,陇西有变,会彻底截断他们的退路!

无视比敌对,让人窝火得多。

“大人,我们……”

“那还等什么!直接整兵追上去,匈奴在前我们在后,正好把这汉军夹在当中,让他们在这少有经过的土地上送命!”

“……是!”

亲卫没有犹豫,掉头就将命令颁布了下去。

对他们来说,这其实并不是个适合出兵的季节。

羌人的羌,由羊而来。对牧民而言,冬日是要扎营休整的。

西羌为自己选择的猫冬地点,就是山脉环绕的河湟谷地。

在这片有平原沃土的山谷中,大河平缓地流淌经过,供应了他们丰沛的水源。

他们理当在此地发展族群,直到春日到来,向各方分散出去,而不是忽然调度了族中精锐,准备从这片谷地的东边离开,去追击北上的汉军。

但那爰向他们告知的情况,又好像值得他们冒一次险。

听斥候说,汉军行动匆匆,携带的粮草并不充裕,但军中的战马却不少。

如果他们能从后方,痛击汉军得手,这些战马,他们起码也该分到一半吧。

有了战马,何愁不能将他们所拥有的土地一举扩展到天山脚下,甚至是更远的地方。

于是仅仅在卫青大军北上的两日后,那爰所统帅的西羌诸部都已遴选出了得用的精锐,聚在了榆中。

秦时曾在此地设县,留下了这个名字,但如今此地归羌人所有,理当有个新的名字。

那爰觉得,此地可叫宝瓶口,瓶身便是他们过冬的好地方,而这宝瓶口就是他们防止外敌入侵的,易守难攻之处。

不过在改名之前……

“我们走,追出去!”

羌人兵马陆续向东开拔。

那爰在后方压阵,望着前方的兵马通过谷口,转道北上,眼中已是有别于两山的秋霜,一片火热之色。

骑乘的战马踢踏声里,好像也带上了几分狂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