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别看霍去病表现出的样子,好像对那金币没有多大的兴趣,深谙外甥本性的卫青可没有错过他的小动作。

能多立功,自然是要多立功的,不能只满足于当个斥候。

既然如此,在完成了吸引匈奴视线的任务之后,他也理当归队,与汉军主力一起杀敌。

可现在,为何他迟迟没来?

卫青可不信,霍去病在将匈奴人遛了一圈之后,自己迷路了。

他望着匈奴撤兵的方向,神色一凛。

他有一种近乎直觉的预感。

霍去病没来,是因为,他已经在北面守株待兔了。

这个“兔”,不是别人,正是伊稚斜。

……

“校尉……”

被士卒轻声呼唤的人没有回话,而是依然目光炯炯地盯着远处。

一众人等与更换过一批的战马,都藏匿在长草之间,若不靠近此地,几乎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大约是为了让自己的潜伏看起来更逼真一点,这说话的士卒头上还被迫顶了一对鹿角。

他托着这露出草尖的装饰,格外无奈:“校尉……咱们还得这样多久?”

他也不是怕这样会吸引来狩猎野鹿的狼,更不是对霍校尉的命令有任何的不满,就是……

“你脖子疼了?”少年回过头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士卒猛猛点头。

霍去病尴尬地抓了一下落了不少草屑的头发。

这也不能怪他对不对?

匈奴骑兵没再顺着他留下的痕迹发起追击搜捕,让他敏锐地意识到,他送去朔方给卫青的信报,或许已经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

舅舅带领汉军大举向北方应战,伊稚斜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管那用鸣镝偷袭之人。

他也当机立断,带着士卒赶去了匈奴大军的后方,时刻留心着南面的变化。

但伊稚斜所带兵马不少,舅舅的兵力也不会少,两军交锋的时间,还真不太好算。

“那你换……”

“校尉,有动静!”

侧耳贴地的士卒忽然小声惊呼。

霍去病眼神发亮,也随即将脸贴向了地面,却并未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士卒上报的“有动静”,直到又过了一阵,才听到了一阵震荡起伏。

震动渐近,是向着他们这边来的。

他抬手,比划了个后撤的信号。

这些士卒已在近来实战中对霍校尉愈发言听计从,无需他多说,就已各自解下了伪装,向着西面缓缓后撤,以防这正在大举北上的兵马过境,直接把他们给撞飞了。

霍去病一边退,一边已是放任战意爬上了他仍过于年轻的脸。

刚刚重新找了个伏兵之地的士卒,就听到了霍校尉惊天动地的一句问话:“咱们拦他们一下如何?”

距离他最近的士卒,在这一行人中年纪最长,三十出头的年纪,在军中也能算个老兵,当场就想腿脚一软,直接坐倒在草丛之中。

拦……拦他们一下?拦谁?

拦这行动之间都能让大地震动,起码也有一两万人的大军?

就靠我们这点人吗?

他战战兢兢地抬眼,就对上了霍去病异常认真的眼神:“我们都有马。”

匈奴的战马再多,那也是战备资源,是消耗品。

马匹在长期奔行作战中的消耗,更是让人心痛得要命。

如果不是霍去病用鸣镝向两路匈奴前军动手,他都不敢保证,自己还能说出这句“我们都有马”来。

这当然是一个值得大声宣扬的优势!他们看似是一支刺探情报的先锋,可就按前阵子的表现,那也能叫强军了。

霍去病舔了舔连日忙碌而有些干裂的嘴唇:“而且,匈奴若得胜,必定不管不顾地南下,去朔方劫掠,现在北上,其实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输了!”

“对,他们输了!而且输得还很惨。”

要不然根本不会是这么迅疾的撤兵架势。

霍去病向着当先出口应答的那人,投去了一道赞赏的眼神,却发觉这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协助他制作鸣镝的匈奴俘虏。

看来是他先前的表现,让这人越发觉得天命不在匈奴,起码不在伊稚斜了?

霍去病没继续深入探究他的态度。

见军中士卒仍有几分忐忑,又开了口,声音里还有几分调侃的意思:“我说,你们不会真觉得,我要直接冲到匈奴败军的正前方,拿出拦路劫道的架势吧?”

他捏了捏自己虽然比起早前更显健壮有力、但仍不能和成年将领相比的胳膊:“你们对我有这种期望,我现在都不敢应。”

士卒顿时噗嗤几声笑了出来。

霍去病的脸色,却是随即严肃了起来。

调侃完了自己,也就该说正事了。

“匈奴前军动不得,就凭我们这些人,直接去撞这些逃难中的精锐,反而要为穷寇所杀,追其后路,恐要破坏卫大将军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