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第3/4页)

这个废稿,应该不是一切推翻的废稿,而是因为上有涂抹,不适合用于诸侯之间往来。换句话说,那是誊抄之前的回信初稿。

看着它们,尤其是后者,李蔡简直惊呆了。

他是真没想到,刘建此人竟然能自大狂妄到这个地步。

在面对远比自己年长,远比自己有名望的淮南王时,他竟也是这样的态度。

结盟未成,刘建的态度绝对要负上大部分责任!

也多亏了他的这番表现,多亏了他。

李蔡忽然灵光一闪。

等等。

倘若江都王面对淮南王时,是这样的态度,两方各有异心的诸侯还未达成统一的结盟,那么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一路从江都发兵的兵马,配备着江都的甲胄兵刃,打着刘建的旗号,淮南王闻讯之时,会如何想?

朝廷的兵马,他可能要躲,要守,要借用他在士人之间经营将近四十年的名望,来迫使朝廷收回将他处决的命令。

江都的兵马呢?

在战端扩散之前,将淮南王拿下送往长安,正是他此行的目的。

江都王这孙子辈的家伙先行挑衅,算不算是诱敌之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效仿太祖在辽西所为,示敌以弱了!

……

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的刘建恐怕都没想到,他先前通过往来书信留给淮南王的印象,居然还可以有这样的作用。

在他生前最后的视线中看到的,仅有各方唾骂着向他投掷而来的石块沙土,以及一行远去的旌旗。

这行兵马出动的消息,也先于刘建的死讯,抵达了淮南国的国土之上,成功地把淮南王刘安气得不轻。

“刘建他什么意思?他说什么朝廷让他出兵讨伐,想要让我们向他让步,没得到我们这边的回信,他就真的出兵了?朝廷那边都没有赶来淮南的兵马呢!”

“他是打算先向我们炫耀一番他有多少兵马多少军械,以便在这联盟中占上首位吗?”

淮南王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般觉得,刘彻也没什么不好的。

同样的狂,那起码刘彻这皇帝是有真本事的。不像这刘建。

这该死的刘建!

“父王切勿动怒,且让孩儿领兵……”

“你也给我少说两句!”刘安没好气地骂道。“你就留在此地,继续让人往长安方向探查朝廷的动向,邾县那边你也替我盯着点。若是事有不成,这里就是我们的退路。”

他目光沉沉,似是向东而望,“我亲自去会一会刘建,让他知道,他到底是一条新长成的小龙,还是一头没牙的虎!”

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他和刘建这么拉锯协商了。

既然好言好语说不动这个蠢货,那也无妨由他带兵给刘建一个教训。

随后的哨骑来报,也印证了刘安的某些猜测。

江都王果然年轻,在士卒之中的威望,远不能和他父亲相比。

这一路旌旗招展的军队,行动得极是缓慢,还是他先一步越界而过,抢占了有利的位置。

然后,信心满满的淮南王遇到了一个惊天意外。

他从探路的士卒处得到了回报。

对面的兵马撤下了一部分旗幡,打出了王师的名号。

统兵之人,不姓刘,姓一个“李”字。

在这一刻,刘安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做出了一个最错的决定。

他不仅没能给小辈一个教训,还让自己的出兵,逾越了诸侯应有的分寸。放在长安朝堂之上,这也完全可以是他谋逆的铁证。

刘建他钓鱼执法啊!

刘安:“……”

他不知道,被他霎时间就认为朝廷帮凶的刘建,其实早已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根本没参与到征讨他的大事之中。

他只知道,他必须赶快做出决断,到底是守着这个优势地形,继续如他先前所计划的那样出兵,与对面的李将军交手,还是即刻撤回淮南。

前者,坐实了他的罪名,也未必真能胜过敌军。后者,则是要让敌军有了追击的好机会了。

相比之下,他竟然只能进,不能退。

可刘安此人,正如李蔡所想的那样,是个搞文学的好手,在军事上的天资属实有点可怜,光只是决断难下这一条,就能判他死刑。

两方兵马尚未相逢,李蔡所带的一队精锐已趁夜发动了进攻。

春末的细雨,掩盖住了这一路兵马的行动。

但当营中烈火烧起的时候,这些飘飞的雨丝,又还不足以覆灭这场烧得人心大乱的火。

……

长安也在近日里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降雨过后的数日里,关中的气温又回暖了许多。

早春种下的种子,在雨后越发抽条,长成了郁郁葱葱的一片。

刘稷可算是受够了这没暖气没空调没有大杯热奶茶的冬天,现在坐在廊下,懒洋洋地晒着雨后的太阳,才觉得自己彻底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