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第2/4页)
刘稷的声音从他的身旁响起:“郑当时负责周转军粮时,便向刘彻谏言,从河口向长安新修一条漕渠,能令经由大河送入关中的米粮,往后经由此渠直抵长安,如今已将其规划了出来。”
刘敬不大明白:“直接用渭河送粮不行吗?”
关中的产量不足以供给此地聚集的百姓,大多数时候需从关东送粮入京,这件事,刘敬是知道的。
但他长居南方,只能凭着自己对关中的印象想一想。
“若米粮先由漕运送至洛阳,那先走大河再走渭水不就行了吗,渭水自长安前流过,剩下的路程已不算多了,根本不必再多花费人力开凿一条水渠。”
他刚说到这里,忽听一旁传来了一个声音:“愚蠢!”
一名皂衣短打,但头顶发冠而非皂巾的男人瞪了他一眼,似乎是对刘敬这句脱口而出的结论大为嫌弃。
“渭河曲曲折折,你晓得从河口到长安只算水路有多少里吗?九百里!但若只修一条漕渠通航,只需三百里,你算一算,这当中是多大的差距。”
整整缩短了三分之二。
“你再看,从河口往长安来,若从渭河走,那是逆流而上。同样是逆流,为何不选笔直的三百里,而要走那曲曲折折的九百里?这九百里中,还因渭河泥沙日多,常在大回转处淤积,令运货的船只被迫搁浅,又得调车走陆路。这是关中要道,岂能如此耽搁!”
“徐伯!”一道身着官服的身影从远处急走两步而来。
刘稷向着快跑过来的郑当时示意:“他说得挺好的,你不必打断。这群人……可别看有人已娶妻生子,指不定就能说出何不食肉糜这样的话,是该让他们听些常识。”
刘叡不解,小声问道:“什么叫做何不食肉糜?”
刘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话说得快,竟是用了个尚未发生的典故。一边在心中拍了一下自己这快嘴,一边说道:“早年间一处域外之国,因近亲成婚,生出了个愚钝的继承人,但当国王的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还是让这傻子做了新王,可没过多久,国中便出现了饥荒,百姓苦厄交加,不得不吃土来充饥,这傻子便向近侍问,他们肚子饿吃不上饭,为何不去吃肉糜呢。”
刘叡惊得倒退了两步:“……我可没这么蠢!”
刘敬也忙不迭地向那名唤徐伯的男子求教道,“还请您多加指教。”
他指了指另一道白线,不太明白地问道:“既然刚才那一条,是要在帝都门前整理出一条直通大河的漕渠,那这条向北而上的线又是何用呢?”
徐伯正想吐槽刘稷话中的那国王之蠢,与汉室接连几位帝王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就听到了刘敬的这句请教,摸着胡子,露出了几分自得之色,“你们且说,这个方向北上六十里,是何地方?”
刘敬老实答道:“不知。”
徐伯的目光在刘稷和刘敬之间转了转,有些疑心,那从未听过的“何不食肉糜”之说,会不会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完全是先一步开口说话的年轻人为了影射这常识都不明白的“傻子”,才瞎编出来的故事。
这年轻人对另一位“傻子”,表现出的还是长辈的关切。
更像了。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六十里外,就是北洛河。北洛河起于晋陕之地,自北而南流下,在那里转道向东而行。所以从此处向北修建漕渠,正能将北洛河河水自宽阔处接引而下,既做漕运之用,又作灌溉沟渠。方今陛下有意将军粮运向朔方,若将此处往上六七百里内的沿河耕地余粮分批运向北方,所需人力与时间不可胜数,还不如借由洛河接引南下,自关中走直道,统一送向朔方前线呢。”
“我刚才说的那条与渭水并行的三百里漕渠,没有三两年的时间修不完,倒是这接通洛河的漕渠,还来得及在今年派上用场。”
刘敬掰着手指,仍有些困惑:“可六十里路,仍不在少数吧?”
徐伯被他这毫无经验的直白之言,都给逗笑了:“若真是凭空修出六十里河道来,大农令又何必要将我请来协助他办差,直接带着人开挖不就好了?”
他说话间,已从袖中摸出了一卷舆图。
因这本就是此地修建漕渠的劳工人所共知之事,他也没必要有所遮掩。
“这六十里中,足有二十多处湖泊,小者六十丈,大者长二百丈,只需将这些湖泊有如穿珠走线一般连在一起,便可令北洛河与渭河之间即刻联通,而从此地往长安不过百里之遥,便是陆上行车,也是朝廷能承担得起的。”
“……今年之内,必定能成。”
“倘若再有两年,这条东西走向的漕渠也修建得成,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