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您就非要这么扫兴吗?”
刘彻有点恼火,说话的语气里也夹枪带刺。
这当然不是和祖宗交流时应有的语气。
但他才完成了一项祖宗也未能办到的功业,正是意气昂扬的时候,本就骄傲的刘彻才不喜欢被人这么打击。再说了,此地只有他和刘稷两人,谁又能说,他有何不敬之举?
刘稷往他脸上一瞥,就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了。
他也回了一记冷笑:“是扫兴还是提醒,你自己心中有数。恭维庆贺的话,自有你的朝臣你的子民来说,不必非要从我的嘴里发出。有些活人才需要考虑的东西,跟我这个借尸还魂的死人有什么关系?”
刘彻沉默,目光深深地望着他,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所以,今日我也不是报喜,而是来与您进行一场帝王之议?”
刘稷将下巴一抬:“先坐。”
刘彻从善如流落座,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样子。
不过他的目光除了与刘稷的眼神接触,还有大半的时间落在他手中的那件新鲜玩意上。
他不仅想知道这是什么,还想听听,刘稷要说出哪些让他冷静的话。
刘稷掐了掐指尖,万分庆幸,这场交谈的主动权又被他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卫青得胜、夺回九原的战功,不仅被宣扬在了朝堂上,也已被刘彻命人先行报到了他这里。
这般鼓舞人心的消息,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偏偏朝臣可以大发感慨赞叹,他却不能随便有这样的表现,更不能让今日的会面,变成刘彻炫耀他夸夸!
刘邦会怎么夸人?还是面对此等战功夸人?
刘稷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样的夸人很有可能会多说多错。既然如此,还不如反将一军,用另一种方式来回应这份炫耀,也能最大程度地保护住他在刘彻面前的形象。
毕竟,如果被刘彻发现,他这个祖宗是假的,别说什么帮当朝的百姓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了,他自己都得体验一下刘彻的宝剑够不够锋利。
那当个扫兴的祖宗怎么啦?
祖宗就应该任性一点!
刘稷心中紧绷着一份危机感,但很奇怪,当他将手中的算盘平放,指尖将算珠啪的一声打出去时,这种紧张已被缓解了大半。
“回到我刚才问你的那个问题,你要征发多少民夫?”
刘稷自问自答:“我不用问你都能猜得出来,既得九原,重建北方防线,那就需将故时狼山城墙一路连至云中雁门,何止百里之数。”
“一名砌筑石墙的工人一日能砌筑二丈城墙约一丈长,姑且不算城墙需得砌厚,容纳马车奔行,容纳烽火台修筑,只先用作屏障阻拦匈奴骑兵破关,要堵上阳山缺口,以匈奴一月之内闻讯南下来算,也需五百余名壮丁。”
“若要定地基,顺山势展开防线,这个速度慢上起码一半,甚至更多,我就算他两千人。”
“搬运、开采、打磨石块,搅和泥水的征夫数目,往往是砌筑工匠的五倍有余,算一万人。这一万征夫所用粮草的周转调配,又需至少两万人。再算上调拨的守军与家眷,再添三万人也不为过。”
“若要令城墙依照两丈宽来营建,哪怕放宽了时间,也需将人数再翻一倍。”
刘稷噼里啪啦地打出了个数目:“十三万五千人。”
他看向了刘彻:“是这个意思吗?”
刘彻目光灼灼地看过来。
不是因为刘稷说中了他的想法,而是因为刘稷手中的那件东西!
刘彻天资聪颖,不仅学问骑射俱佳,连带着术算天文之类的杂学也有所涉猎,自是知道如何运用算筹的。他已意识到,刘稷手中的这东西,同样是一门计算用的器具,还比之算筹更显灵活。
如果说那十四日的经营游戏,已是让桑弘羊发觉,刘稷在这场面向宗亲的考核中有着诸多思量,为此自己也深入局中,也让刘彻看到,祖宗对财政经济之说,绝非一知半解,那么眼前这样东西的出现,就是另外的一项证明。
十三列,七行,制作起来不难,对有使用算筹经验的人来说,应该也不难适应,难的只是从一开始就想到这样的计数办法。
但既然祖宗已将这东西摆在了他的面前,这就是他刘彻的新工具了!
刘彻坦坦荡荡,不仅将这算盘已经划归于自己所有,也应下了刘稷的那句发问:“我计划征调十五万人,前往朔方。既为修筑城墙之用,也为戍边。”
在朔方两个字上,他额外加重了一点音调。
刘稷已在游戏中经历过这段历史,问道:“朔方……这是北方夺回的土地新改的名字?”
刘彻点头:“您是明白人。但我仍不明白您的这句指责。方今大汉人口因多年积蓄休养,已过千万之数,征调十五万人实边,彻底守住自九原到雁门,拱卫中原太平,有何不可?难道卫青出兵夺回此要害之地,却要放任其再被匈奴夺回吗?又或者是放任匈奴又多一处进攻劫掠的城池,往后汉军疲于奔命,被拖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