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3/5页)

谁知道,这一路会走得这么难。

不仅自己先落到了匈奴人的手中,而且,找到的大月氏人不愿意再回故土,无法完成陛下想要与之联合的目的,现在又被拦截在了归家的半路上。

他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运气了。

从大月氏回归的时候,他还是在权衡之下才做出了考虑,为了避开匈奴人的势力,改变出行的路线,从来时的西域北线,改到昆仑山北麓的南道,途经于阗、鄯善等地回归汉朝。

谁知道,西海的羌人也已经臣服在了匈奴的征讨打压之下,变成了匈奴右部所属。

他就又一次被抓了。

他不平常心以待,还能怎么办。在这里指天怒骂贼老天不给他活路,或者怒骂陛下为何不能追着他的出行,把疆土扩展到这里来吗?

一听就没有用的事情,做它干嘛?

还不如节省节省体力,用在恰当的地方。

他刚说到这里,忽然耳朵一竖,对着吉利比划了个安静的手势。一道缓慢的脚步声,很快传入了两人耳中。

但也只是很短的一会儿,吉利就看到,面前这张脸上的严肃又不见了。

张骞抱着小腿,姿势放松了许多。

那道声音越来越近的时候,一道人影跳入了吉利的视线,让他顿时明白,为何张骞会有这样的表现。

只因靠近此地的并不是匈奴人,而是一名面带刀疤,佝偻着脊背的年长之人。他穿着件灰突突还染着血色的袄子,一拐一拐地走了过来,坐在了张骞的身边。

正是刘稷曾和刘彻提到过的,从堂邑侯处调来的家仆,被称一声甘父。

他面上的褶皱藏住了他的神色,但张骞与他同行十年,一眼就能看出,当他将有些颤抖的手放在膝上时,他在高兴。

“有好消息?”

甘父哑着嗓子:“我也不知这算不算是好消息……但我刚才听他们说,匈奴右部,要调兵。”

“调兵?”吉利大惊,“他们要打谁?”

该不会是要往大宛方向压境吧?那这群人也太有野心了!

已经逼迫着羌人听从他们的号令,将疆域向西延展了一步,现在又要再进吗?

张骞瞥了他一眼:“你不用胡思乱想。”

他转回了视线,向甘父问道:“你说说你的想法。”

一个擅长用箭的人,手稳,是最重要的条件,但他甚至没能控制住这份激动,足可见他内心的不平静。

张骞并不觉得,甘父经历了这十年波折,还是早年间的家仆眼界。他既比张骞和吉利都更适合在外打探消息,也不见得在时局的判断上差了多少。

甘父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听说是有王庭那边的敕令到了,才有了此番调兵。但是调兵的规模不大,先被召集的,都是右谷蠡王的亲信部从。”

张骞眼皮一跳。

当下的季节,已不是适合对着大汉边境动兵的时候了,却又还没到匈奴各部会合,于王庭祭祀的时候。这不前不后的尴尬时刻,动兵干什么?

这不能不让张骞想到,两年前他从匈奴人军中逃离的时候,已听到过的一些风闻,说的是那匈奴的单于在逐猎时受伤,身体大不如前。

有没有一种可能,匈奴王庭那边出事了?

不管是这位右部大人有心做点什么,于是招来了亲信,还是军臣单于为了确保单于接任的顺遂,准备展开行动,右谷蠡王需要出兵还击……

只要是动兵,动兵的目标就是他们当下最该关注的事情,而他这个无论如何也看不出特殊的汉使,就有了脱逃的机会。

“我想,我们的机会来了。”

吉利愕然看到,张骞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也让他忽然就回到了那个……在大宛国王面前侃侃而谈的模样,浑身上下的气质,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随后的三日里,张骞和甘父交替着外出,混在近来人声嘈杂的营地中,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

可吉利却留意到,夜间的风声呜咽里,还掺杂着另外一种磨牙一般的声音。

第五日,一路装备称得上精良的匈奴骑兵,从此地离开。

在即将到来的惊变面前,几个安分的俘虏早被丢在了脑后。对这些老的老,孱弱的孱弱,笨拙的笨拙的俘虏,匈奴人也没拿稀缺的锁链来捆绑。

却不知月光之下,张骞已重新抄起了节杖,用作探路的拐杖,另一手,则拿起了一支削尖的铁木。而在甘父的手中,已握住了一把简陋到不知该不该叫做弓的东西。

可吉利看到了他挎着的布袋,在里面放着几支匈奴人因断折而淘汰的弓箭!

“走!”

张骞将自己遇袭之时就果断丢弃、又重新捡回来的一应文书印信,全丢到了吉利的怀中,手指置于唇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