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现年十三岁的霍去病,俨然是因此番亲历战事,多了些成熟与担当。
但面前是自己的亲人,他这尾巴又忍不住翘起来了。
卫青听着霍去病随即说起,他在辽西郡那边的经历。
“这也不能怪我把刀架到他的脖子上。”霍去病解释,“一郡长官,不知分析敌情,一遇到匈奴出兵试探、兵进柳城的情况,竟也不管来袭的兵马几何,匈奴主力意欲何为,就匆匆求援,希望这边派一员猛将过去。我虽不敢称一句猛将,却总算比他多点胆量。”
那辽西郡守看见,前来支援的竟然只是一名如此年轻的小将,就差没在见到霍去病的第一眼,就把失望的表情直接挂在脸上。
要不是随行的,还有一批宫中郎卫,个个来历不凡,这辽西郡守指不定就觉得,是哪家的孩子跑过来开玩笑了。
可即便如此,在霍去病提议从郡守手底下借兵,向那一路匈奴偏师予以还击的时候,他还是想都不想地拒绝了。
“为何你敢做这个决定?”卫青问道。
霍去病一瞧就知道,卫青虽然面色严肃,似是对他这不讲规矩的表现有些不满,但眼睛又不会骗人。
“辽西并非匈奴犯边的正面战场,既不见兵力优势,又无强将驻扎,为免右北平有变,令匈奴转道,抢一把再走,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攻为守,摆出个强势的假象来。就算不是冲着这个目的,既有机会再断匈奴一条臂膀,令右北平少遇一路敌军,那也不亏!他既犹豫不决,我就来帮他做这个决定!”
霍去病不是个保守的性格,又得到了这个委任,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的判断无误,那有问题的,就是这个弱气的郡守了。
“不过……”霍去病眼神发亮,向卫青继续说道,“我到了辽西才知,光是拔刀,对于达成目的来说,还尚且不够呢。”
卫青:“……这话怎么说?”
霍去病:“我都把刀架他脖子上了,他也就只愿意出兵八百,声称再多的他也拿不出来,没法向士卒交代。估计就是希望我因可调度的兵马不足,干脆打消那出兵的算盘。所以东方先生去做了一件事,他去做了一个特殊的说客。”
“说来也是巧了,这辽西郡守早年间在京中时,曾与东方先生有过一面之缘,本以为东方先生找他,是要替我向他致歉的,谁知道,先生开口,就怂恿他来跟我争功。”
“争功?”卫青若有所思。
霍去病点头:“对,争功。”
东方朔这个人,真是太明白如何用另类的办法劝谏了。
有些话,刘彻这种主见极强的人,或许会有自己的考量,将其暂且搁置,但对于辽西郡守这种本来就不够强势的人,就成了切中肺腑之言。
若不是觉得这出兵的计划极是可行,东方朔为何不为霍去病的僭越行径找补,反而建议辽西郡守先行争功?
东方朔表现出了与霍去病这关系户的微妙矛盾,在那辽西郡守处,反而多了些说服力。
霍去病笑道:“这一句争功,硬是给我们多争取到了一千人。”
面对那一路对辽西出兵的匈奴偏师,这一千八百人的队伍,足够了!毕竟,这些人也根本没想到,辽西这边的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
霍去病的驰援,没带几个右北平这边的兵卒,行军的速度和报信也没什么区别了。他又几无耽搁地完成了对此地郡守的“说服”,让辽西即刻发起了反击,说是打了敌军一个措手不及,也毫不为过。
少年眼神亮得惊人,仿佛说到这里时,眼前还跳出了彼时的画面。
他并不惧怕流血,天生就是属于战场的人。
卫青听着他的侃侃而谈,也不免为他大感骄傲。
当然,这不影响他的脸色仍有些古怪。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霍去病这成长是快,但太祖陛下教他该动手则动手,全然不必忍着,东方朔还教一教他与人谋划的小妙招,以及语言的艺术——
卫青实在不太好想象,他这好外甥到最后会被教成什么样子。
倒不是说那两位有什么不好的,就是……
霍去病并未留意到卫青的隐忧,有些气恼地耸了耸鼻子,话锋一转:“辽西那边,大略就是这样了。总之那郡守得胜之后,方见我和东方先生关系融洽,知道是遭了我二人算计,可我们保住了他的官职,还让他立了一功,他感谢我们还来不及,自不必计较是如何胜的。倒是右北平这边,我回来时,便听了件荒唐事。舅舅才回边城,必定不知。”
他气极了。
“当日匈奴攻城不得,被迫领兵退走后,那李广竟向太祖陛下跪请,要领三千精锐出塞,追击匈奴。若只有韩将军在此,指不定就被他倚老卖老给说动了,耽误了舅舅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