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4/4页)
李少君连声否认:“不敢不敢……”
他是个被扒了假面的罪人,哪里敢跟正经的朝廷官员互称一句同僚。
刘稷白他一眼:“行了,之前也没见你有多谦让。是不是同僚,往后办起事来,自有分说。至于这倒序择人,我自有我的道理。”
他要为自己多争取到一点透气的空间,就不能四面八方包围着的,都是刘彻安排下来的人,最好还能是一批他能施以恩惠,并且镇得住的人。
现在他为自己争取来了未央宫外的一处官宅落脚,更需要足够的人手。
但他终究是个外来者,是个从后世穿越来的人,翻来覆去地想,也只找到了李少君的这群门徒。
这群人还真行!
别管他们入狱一事,是不是因为刘稷慧眼,把李少君的身份揭穿!他们稍后能脱离困境,另谋高就,总是因为他这祖宗开恩吧。
至于为何是倒序录取,也很好理解嘛。
他是要一批能来帮他打打下手,搞搞发明的人,只需要能听明白他的话就好了,要那么聪明还能和李少君合拍骗人的干什么。万一看出他是假装的,那多尴尬?
可这番话,显然是不能和东方朔讲的。
刘稷解释道:“他们所受李少君那一套的荼毒不深,又有些辨识药草金石的本事,还能识字算数,拐回正道上来也容易些,正好为我办些事情。”
东方朔点点头:“确是这个道理。”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直觉有误,他又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却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门外已有人来报,有客到访。
刘稷眉眼一抬,面上露出了喜色:“好啊,我需要的第三位助手到了。”
李少君抓着竹简蜷在一旁,仍未敢在这样古怪的“面圣”气氛里起身,连忙膝行两步避到一边,小心抬头向着门外窥探。
就见当日曾在刘稷身边见过的那名极年轻的护卫,领着一名二十六七岁年纪、身着官服的青年踏入了厅中。
那年轻的官员似也有些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来到此处,但不止为官三两年的经验,让他举止间颇为沉稳,俯首向着刘稷行了一礼。“侍中桑弘羊,奉陛下之命,前来面见太祖陛下!”
桑弘羊?
李少君往印象里一翻,将这名字和他先前听过的些许传闻对在了一处,顿时越发糊涂。
这位虽是朝廷的侍中,却与寻常官员入仕的法子并不相同。
十多年前,出身洛阳富户的桑弘羊以心算闻名,被朝廷特举征召入宫,但李少君听到过另外一种更为符合认知的说法。
说是桑弘羊家中为朝廷捐献了一大笔钱财,只为了让年幼而聪慧的桑弘羊有幸入宫伴读,争一个从商到官的前途。
所以他出名之处,也不是才学,而是心算。
这多怪啊……
太祖皇帝还魂人间,在宫外选定了一处宅邸,招募来几个合用的助手,却是一个满嘴胡言的东方朔,一个富户捐官的桑弘羊,还有他这个从牢里提出来的骗子,以及他门下一批不太成器的助手。
无论是从名号上听起来,还是从表面上看起来,都是一出草台班子。
可偏偏,当桑弘羊话毕之时,刘稷面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侍中桑弘羊……我看你这人,倒是比另一位侍中庄助有用得多。”
“有些事,你之前应该已听过了,或者在你来前,我那好曾孙也已让人向你交代过。”
“是。”桑弘羊颔首应道,“为宣仁孝之道,陛下有意推恩诸国,赐爵封户,以为恩典,但因仍有数处情形有别,太祖有意,令这批宗室先行入京,来您面前聆听教诲,尽一尽孝心。只是,臣不明白,为何……”
“为何你会被我选中?”
桑弘羊:“正是。”
刘稷不疾不徐地答道:“所谓聆听教诲,应该聆听些什么呢?若跟他们说什么白手起家,乱世争雄,他们听不进,学不了,也不该学。若让他们忆苦思甜,更是好笑且无用。倒是有一项课业,我看他们该学上一学,也在祖宗面前反省一番。”
桑弘羊惊见,刘稷眉眼间,杀机蛰伏,锋芒隐现。
“我听说民间有一句话,说的是——天下诸侯,富有四海,财过天子。那就先带这些承蒙父兄荫庇的子孙认上一认,钱应当从何来,又往何去!”
正好,在这方面,他也有超多的失败经验,能装成个手段高明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