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2/3页)

刘稷的神情严肃了起来:“你还记不记得,传闻之中大月氏被从北部草原驱逐而走,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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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顿崛起之时,大月氏王被杀,约莫也正是大汉开国前后。”

刘彻回答间,已有几分明悟:“他们不愿意与大汉合作。”

刘稷:“若是互通有无这样的合作,他们还是愿意的。大宛康居等地,从零散传至西域的消息里,获知过大汉的富庶,希望能与中原往来贸易,但与大汉联手出兵,又是另外一回事。”

“迁居西域六十年,主事的人都换过两三批了,祖辈的仇恨对他们来说也就没那么重要了,现在又已经在一块土地肥沃的疆域上安家,为何还要行此冒险之举呢?”

刘彻冷笑道:“恐怕还因为,他们看到的只是一支疲惫的使团,而不是真正的大汉精骑。匈奴人留给他们的恐惧,还烙印在他们的骨头里,于是根本不相信,到了朕这一代,必能改换双方的优劣之势!”

但这不能怪张骞……刘彻闭着眼睛,暗暗想道,不能怪这位舍生忘死,终于来到西域的忠臣。

该怪那群月氏人没有大汉的血性,怪他还没给匈奴以真正的雷霆一击,让威名传扬到西域!

张骞的这一趟西域之行,也意义重大。沿途经行的国家,都有可能是将来往来的番邦,探听到的西域虚实,也有可能变成他将来动兵的指引。

只要他能先以推恩令瓦解诸侯势力,将疆域之内的隐患按下去,他便有机会,在安内之后,行攘外壮举!

张骞所知道的一切,正可以为他的计划补全一角。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怎么也还得一两年吧。”刘稷在心中盘算了一番他曾经在纪录片中看到的讯息,还有为了打通游戏而看的汉武帝五十四年执政记录,开口答道。“要让他相信大月氏人暂时不会动兵,放弃这个劝服联兵的计划,总还需要些时候,从西域返回长安又是一段长路,万一在半路又不小心被匈奴人俘虏了……”

刘彻眼皮一跳:“不,没有这种可能!”

既已知道张骞尚在人间,还为了执行他的敕令,哪怕数年为俘虏,也未忘初心,他又怎么可能让这大汉联络西域的第一人,再一次撞到匈奴的手中,甚至有可能丢掉性命。

他自会差人去接应的,也正好验证一番,刘稷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至于这一两年回来都能叫“快回来”……

刘稷似乎从刘彻的眼神中察觉到了这份郁闷,打了个哈欠:“年轻人不要这么没有耐性。比起我这五十才叫成材的人,你已有够年少有为的了。若是什么都想要即刻完成,反而落了下乘。就如诸侯分封一事,当年是妥协,如今就是收尾。”

刘彻颔首:“您指导的是。”

“这可不叫指导。最多叫做闲聊。你若非要说指导的话,我今日还真有两件事要说说你。”

外面的车轮未停。

刘稷深知,自己若在此刻缄默不言,刘彻必定要发起话题。

到时候又来那等听得他糊里糊涂的土德水德之说,他就只能装哑巴了,还不如继续将话题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这才是一个骗子最基本的保命之道。

看看李少君吧,自被他抓住了痛脚之后,就毫无还手之力了。

他不能当第二个反面典型。

刘稷心中这样想着,开口说道:“我看,你今日起码做错了两件事。”

刘彻喜怒难辨:“愿闻其详。”

“我说那李少君尚有用处,你先令廷尉有司查办相关涉事之人,也将李少君暂时扣押于廷尉大狱之中,这事做得没错。但这天下间,与风水命理、堪舆星象有关的能人,又岂止李少君一个?”

说到能人二字的时候,刘稷的语气忽然加重了几分。

刘彻只要没耳聋,就听得明白其中的调侃。

“所以呢?”

“要紧的,从来不是李少君能做什么,而是君王的态度。就如当年名动天下的相士许负,留下的谶言,也不过是我刘季当为天子,薄姬腹中将生天子之类的话,成为胜利之人的佐证。而信与不信,能与不能,是由自己把握的。”

“就如今日,我也可以像一名相士一般断言,许负的外孙郭解,会起于其名,毁于其名。”

刘彻面露沉思。

许负的外孙郭解?这个人刘彻也有耳闻。倒不是因为他那个出名的外婆,而是因为他本人。

此人名为游侠,实则该算是洛阳的一方豪强,这十余年间于洛阳养望,干出了不少事,竟令当地的少年游侠争相效力,有着远比官府更高的威望。

这样的人,对刘彻来说,不是帮手,而是潜在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