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2/3页)

但老虎屁股尚且摸不得,更何况是天子的脸!

刘稷废了极大的努力,才没让自己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惨白慌乱,而是努力镇定了下来。

他不能乱,乱就得死。

虽然说他确实达成了自己最开始的目标,起码出了个气,可是如果要把自己也给赔进去,那就很不划算了。

在不能确定能否回到原本的世界前,他还不能稀里糊涂地就断送了性命。

刀刃在前,剑锋所指,刘稷原本就转得不慢的脑子,更是在这一刻飞速地转了起来。

要怎么做,才能在这样的天崩开局中活下来?

向刘彻解释,肯定是没用的。

六个周目的经验,虽然不足以证明,他刘稷能在汉武朝混得风生水起,好赖也能让他知道,汉武帝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为了让大汉兴盛,他可以从庶民黔首中挑出得用的人才,将人捧上云端,能给对方生杀予夺、问罪诸侯的权柄,成为他开山凿路的利器,甚至能容忍对方一些得罪于他的行径,但绝不代表,他没记着那些冒犯。

他一向恩怨分明,皇权在先。

当他的皇后、当他的儿子、当他的朝臣,都大多无法走到最后。

刘稷只要脑子没问题,就绝不会在此刻,向他俯首称臣、摇尾乞怜,以求得对那一巴掌的宽恕。

说什么他不认识刘彻,只是在发酒疯,那更无一点说服力。

刘稷摇着牙关,长久没休息的头脑中,竟是忽然冒出来了一个惊人的灵感。

一个排除了错误选项之后,仅剩的灵感!

“说你呢!你是什么人!”郭舍人哪敢让皇帝陛下再丢一次脸,眼见此刻各自无声,一步上前质问出声。

可回应于他的,却不是刘稷的恐惧,而是一声怒喝:“你才是放肆!”

郭舍人被这倒打一耙惊呆了。

他……他说谁放肆?

但更令人震惊的,却是刘稷下一步的行动。

佩剑之风,盛行于民间,但因大多不具杀伤之能,不似刘彻护卫所带的武器一般需要严加管制。

一如刘稷当下扬手欲再甩出一巴掌,却又忽然转手摸向了腰间,一把抽出的那柄佩剑,便是一把士人所佩的饰剑。

然而剑在手中,与他那怒目圆睁的神情交相呼应,竟又有几分迫人的凌厉。

“刘彻!”

刘稷暴喝出口。

刘彻来不及去想,为何面前之人直接一语叫破了他的名字。

刘稷的下一句话,已是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乃公如何会有你这般废物的重孙子!”

满场哗然。

刘彻即位十年有余,已是一位足够深沉持重的君王,尚且在听到这一句话的瞬间瞪大了眼睛,更何况是其他人。

“他在说什么啊……他今年才二十岁,哪来的重孙子。”

“这是要害吗?他喊的名字……”

有个声音哆嗦了一下,愈发惊恐地看向挨巴掌的那位。

身处茂陵邑,邑中众人对于当今天子的名字,当然要比寻常百姓清楚,又怎么会忘记“刘彻”到底是谁的名字。

而当今天子刘彻的曾祖父不是别人,正是大汉的开国皇帝。

太祖高皇帝刘邦!

“活爹啊……他不能因为自己叫刘稷,就以为自己是刘季吧。”

高皇帝刘邦早年间的名字刘季。

……

那些纷纷的议论之声,都因为刘稷一句石破天惊之语,难以遏制地放大了不少,也相继汇入刘稷的耳中。

但在他脸上丝毫不见一点心虚之色,只有拔剑而指,对着眼前这“不肖子孙”的怒斥。

巴掌都打了,骂还不能骂吗!

“七年前,辽东高庙起火,仅仅两个月后,长安高园便殿也跟着起火。老子在地下火烧屁股了,你就在地上服孝五天就完了?”

“哦,你不只服孝五天,还在那里听董仲舒他鬼扯。”

第四个周目,刘稷是当过官的,当官的人,总会去研究一下别人的成功案例,别管能不能参照成功,先得知道有这么回事。何况教科书上总说什么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刘稷也得看明白其中的道理。

提出灾异论的董仲舒,自然也是刘稷研究的对象。

但那个时候的刘稷绝没有想到,他的“研究”会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让他出口便是一句句愈发惊心之语。

他步步紧逼,发出了一声怪笑:“哈,他跟你说什么?说辽东高庙起火,是老天在说,要像烧掉这座庙一样,杀掉最远、最有威望的诸侯。说高园殿着火,是老天在说,要杀掉朝堂上最尊贵却奸邪的近臣。我没嘴吗?我不会自己说?要董仲舒来传达!”

郭舍人脚下一软,便坐在了地上,依然大张着嘴看着那怒发冲冠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