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第2/2页)
“你还有事?”
千漉摇头。
崔昂:“那便随我一同回去吧。”
“我还有东西要拿,你等等我。”
千漉一路小跑回去,取了个小包袱,里头装着画具和稿件。
马车里,千漉瞥了眼身侧的人。他神色虽平静,眉眼间却仍绷着一丝未散尽的紧涩。
狭小的空间内,异常安静。
耳边是崔昂沉重的呼吸声。
千漉望着窗外的景色快速倒退,手心里攥着从院子里捡起的那只耳环。
一点暗红染上指尖。
搓了搓指腹,那抹血色便散了。
半晌,她说:“我答应过你了,不会失言。”
崔昂轻应了一声。
手背覆上宽大的手掌,紧紧包裹住她的。
那手潮潮的。
不知不觉间,一只手换了方向。
手心贴着手心,手指穿过指缝,十指相扣。
马车停下,两只手又分开。
千漉先一步跃下马车,崔昂随后下来,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神色如常,只是耳根处透出几分可疑的红。
晚上,崔昂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间,他想,过几日等闲下来,可去踏春。
烟波湖上泛舟,栖霞岭探梅,踏着落英拾级而上,寻一处亭子煮茶赏花。待到二月花朝,再去城南花神庙,赏红插幡,扑蝶斗草,簪花饮酒,那会儿最是热闹,定能好好尽兴。
春天来了,万物都到了复苏的时节。
日落西山,崔昂从签押房出来,望着天边灿烂的云霞,驻足片刻,而后脚步轻快地往后宅去。
行至东厢房窗前,立了片刻。案前的人察觉到动静,抬起头来。
崔昂嘴角微扬,抬步进去。
他自然地坐下:“明日若天气好,我们出去走走?”
千漉:“去哪?”
“去东林坞赏花如何?”
“嗯。”
崔昂心想,这回不去湖边,总该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
隔日果然是个好天气。千漉正整理床铺,听见敲门声,这个点,还以为是念秋送早饭来,便直接道:“进来吧。”
千漉背对着门。听见盘子搁下的声音。
整理好了,转过身,却见崔昂坐在榻上,一旁几上摆着早点。
千漉过去,坐他边上,慢慢吃着早饭。
崔昂随手取了本书翻看,他时常过来坐坐,这书便是他搁在这儿的。
千漉吃完,起身:“走吧。”
崔昂抬眸看她。
“怎么了?”千漉低头看自己,哪里不对么。
崔昂心道,她身上这衣裳都不知穿了多久,头上更无半点首饰,一张脸素净得很,都不晓得画眉点脂……想到这里,崔昂心念一动。
千漉顺着他的视线,抬手摸了一下唇角,还以为是沾了什么东西。
崔昂挪开视线,咳了一声,目光落在妆台的匣子上。
过去打开,取出里头的黛粉,而后眼神示意千漉过去。
千漉犹豫了一会,还是过去坐下了。
崔昂神色认真,俯身给她描眉,动作轻柔,不多时便画好了,弯弯的柳叶眉,千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果然是古人的审美。
崔昂又翻起妆匣,从里头取了一支金钗替她簪上。翻找时,触到一枚玉佩——椭圆梅花绦环,上头雕了只喜鹊。这妆匣里的首饰大多是他经眼过的,有几样是她自己带来的,这玉佩便是其一。
模样有些眼熟。他想了想,是洛阳那边曾风行过的样式,喜鹊登梅,寓意喜上眉梢,士子们喜欢,有一阵子几乎人人都要别一块在腰间。女子佩戴倒少见。又想,她与旁人不同,喜好也特别。崔昂看了一会儿,心下有了计较。这玉佩成色只算寻常,回头让人去寻一块上好的和田白玉来,再让工匠雕琢。
正盘算着,又从匣里翻出两枚耳环,刚要拿起,却被千漉按住了。
崔昂垂眼,与她目光对上。
千漉拉开下面的抽屉,取出那枚从院子里捡来的耳环。
她捏着,淡粉色的玛瑙小珠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还有一只呢?”她问。
崔昂唤人取来另一只。
千漉对着镜子自己戴上,转头,见崔昂立在一边,神色有些不自然,仿佛心事被人窥破,生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窘意,还有丝丝恼意。
当然,他是在恼自己。
自己的情绪总是这样轻易被她牵动,有时都不像自己了。
“走吧。”千漉经过崔昂,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崔昂低头看了一眼袖子,望着那轻快掠过去的身影,唇角微微扬起,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