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2/3页)

千漉看了眼他手中的匣子,便明白了,拉过他的手,触手冰凉。

“没事,我不是说了,交给你处置么?丢了便丢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她牵着他往饭桌边走,“先吃饭吧,这事儿,一点都不要紧,嗯?”

千漉拿过那空匣子,随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吃饭吧。”

林臻飞快地瞥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那股即将被厌弃的恐慌才稍稍褪去一点,可目光触及那空匣,心头仍是沉甸甸的。

林素:“到底丢了什么?把阿狗吓的。”

千漉:“一支旧簪子,不打紧。”

林素:“我当是什么呢。丢了就丢了,再买便是,吃饭吃饭,别总惦着那没了影的东西,平白折磨自己。”

林臻低应了一声。

夜里回房,林臻将方才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

千漉听完,想法与他差不多:要么是当铺做的局,要么是真被老练的扒手盯上了。无论哪种,在这没有监控的时代,想要寻回,都无异于大海捞针。何况那东西太过贵重,来历又不好说,真闹到官府,反倒麻烦。

她心里过了一遍,拉他坐下。方才他讲,头没抬起来过。

千漉直到此刻才意识到,其实林臻心里一直没有安全感,丢了样东西,像是犯了天大的错,那神情,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抛弃。

“我没有怪你啊。”千漉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柔和,“我刚也说了,本就是交给你处置的,如今这么丢了,或许是它的去处。本来也不是该属于我的东西。忘了吧,真的没事。”

“小满姐……”林臻搂住她,脸抵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

“嗯。”

“我以后……定给你买更好的。”

“好,我等着。”千漉抬手,摸他的头。

倒春寒的天气,阴冷能渗进骨缝里。

晴了一日,又下起绵绵的冷雨。

千漉坐在窗前,构思新故事,想着想着困了,支着窗,让带着潮气的冷风扑在脸上,驱散那股子昏沉。

林嫣如在做糕点,一旁屋子传来有节奏的轻响,噗噗,噗噗,像催眠的拍子。千漉支着下巴,眼皮越来越重……陷入一个梦。

梦里的环境分外熟悉,她守着蒸笼睡着了,忽然,感到一阵冷风卷入,隐约见一道修长的身影自门外走来,接着,身上便是一暖……

千漉醒了,背上多了一条薄毯。抬眼,对上林臻的目光,他表情有些许怪异。

“阿臻……”

千漉打了个喷嚏,他倾身过去,将窗户关上,“天还冷着,怎能在窗口吹着风睡?会着凉的。”说着将一只小手炉塞进她怀里。

千漉抱着手炉,嗯了一声。

时光如白驹过隙。

熙宁二十五年的春,崔昂踏上了回京的官道。马车辘辘,巍峨的城门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他心中却并无多少近乡情切,反倒升起一丝淡淡的无处着落的怅然。

因提前送了信,郑月华估摸着日子,早几日便遣了人在城门口守着。

崔昂的马车刚至,便被拦下,直接请到了酒楼雅间。他本想先回府梳洗,再去拜见母亲,奈何来人口齿伶俐,复述郑月华原话:又不是外客,讲究那些虚礼作甚?娘盼你归来,眼睛都要望穿了,自然要见上一面,越快越好。

所幸在驿站时他已稍作整理,此刻虽风尘仆仆,但仪容尚算齐整,便也随人去了。

雅间的门推开,郑月华一见儿子,都认不出来了。

怎这么糙了。

衣着是寻常的青色棉袍,脸瞧着也黑了粗糙了,面部线条硬朗了,哪还有半分昔日那锦衣玉食、清贵倜傥的少年郎君模样?

乍一看,倒像个从外地过来投亲的穷书生。

五官底子还在,仍是俊的,可气质变了太多,边关的风霜将他整个人磨砺得更加沉静内敛,眼神也更稳重了,定是吃了许多苦。

“四载未见,孩儿未能膝前尽孝,母亲一切可还安好?”

郑月华上前握住崔昂的手臂,上看看,下看看,看了一圈,又深深叹一口气,“怎把自己弄成这样?是不是在那穷地方,连顿像样的饭菜都吃不上?都这么瘦了……回来就好,好好补补,很快能养回来的。”

母子二人叙了许久的话,又一同用了饭。崔昂告辞出来时,已日影西斜。

马车驶过西市,崔昂掀起车帘,朝街口望了一眼,眸色幽深。

崔府上下虽知他近日将归,却不知具体时辰。门子见他出现,忙要进去通传,被崔昂抬手止住:“不必去了。”

如今虽还同住一宅,但各房早已分开,各不相干了。他想,不如待明日,再一并拜见长辈。

崔昂回到盈水间,这四年,他变了许多,盈水间还是一样,正值春日,草木葳蕤,生机盎然,一切还是旧时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