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4/4页)

千漉把想好的名字说与林素和阿狗听。

“我想了两个字,一个是臻。”

“取自‘遄臻于卫’,意思是行至、达成,跬步千里,终抵达圆满。”

“还有一个是砥,意为磨刀之石,在磨难中锤炼自我,成为栋梁之才。”

千漉提笔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阿狗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脖子往前伸,虽不识字,却像要把那字形牢牢刻进眼里似的。

“阿狗,你想要哪个?”

“我也不知道……”

“这两个字,我都觉得挺好的。”千漉用笔杆抵着下巴。

阿狗仰头看了千漉一眼,小声说:“那便要第一个字吧。我不求成什么栋梁,我只要让大娘和小满姐都过上好日子,就够了。”

名字便这么定了下来。

因阿狗记不得爹娘姓氏,便暂随林素的姓,对外称作养子,取名林臻。

四月十三那日,千漉午后便出府,到了林素赁住的小院。

林素今日特地关了铺子,早早在家备好了一桌饭菜。

林素拉她进屋换上一身新裁的衣裙,又为她匀面梳妆。

千漉看着自己身上的缎子礼裙,发间簪的也是金簪并一对珠花。样样都贵重,定是林素为这场及笄礼咬牙置办的。

正屋里早已设好香案,先敬告了祖先。

林素还请动同街的王大娘来做正宾,王大娘二子二女,家宅和睦,是福气人。她为千漉解开垂髫双鬟,将长发缓缓梳通,最后挽成一个端正的单髻。

“愿你成人立事,安康顺遂。”

最后在她髻上插了一支金簪。

足金的,看上去便知分量不轻。

她娘这回真是下了血本啊。

礼成后,四人围坐吃了顿饭,这场简单的及笄礼便算结束了。

虽仪式简陋,林素却已倾其所能,给她最好的了。

正感动时,林素将她拉到里屋,低声问:“我上回与你说的,问过了少爷没有?”

千漉头痛道:“问了问了,少爷只说会留意的。”

林素却不大信,自顾自盘算:“我记得你前头提过,盈水间里有两个小厮年纪与你相当,可知他们定亲不曾?”

千漉嘴一抽,“都定下了。”

林素屈指在她额上轻弹一下:“又拿话搪塞我!”

没法待下去了!

千漉起身便往外走:“娘,我才想起少爷吩咐要早些回去,怕是有事交代。”

“不是说亥初前回去便成?天色还这般早,急什么!”林素跟到门边,“你自个儿的终身大事不上心,还有谁替你惦着?要不是亲娘,我才懒得操这份心!”

“知道了,知道了,我往后一定多留意青年才俊!”千漉一边应着,人已溜到了门口,“真得走了!”

还是得早点想想办法,怎么跟崔昂提脱奴籍的事。

她的身契还在卢静容那呢!

千漉回到盈水间,二楼的灯亮着。

里面一道挺秀身影凭案而坐,似听见动静,目光朝楼下投来。

与崔昂的视线对了个正着,千漉垂首福了福,才提步上楼。

走进书房时,她听见清脆的“嗒”一声轻响,便知崔昂又将桌底下那抽屉打开了。

“来了。”崔昂招了招手,示意她近前,他似要说什么,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却顿了顿。

这么久了,千漉也是知道崔昂习惯的:“可是我脸上脂粉气重,熏着少爷了?方才想起您嘱咐要立时过来,便没来得及净面。要不……我先去洗把脸?”

崔昂:“不必。”

那脂粉香隐隐约约的,并不恼人。

他望着,她改了发式,单髻上簪着一支金簪,再往下看,见她双颊薄染胭脂,唇上点了淡淡口脂,面若初绽桃瓣,唇似含露海棠。

这样打扮,很适合她。

崔昂手指摩挲着长匣边缘,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分明早已想好,临到此时,喉间却微微发干,心口也跳得不正常起来。

千漉也瞧见了那只黑漆长匣。

难道这就是崔昂要送她的礼?

千漉稍微有些期待。

但为何崔昂迟迟不说话?搞得气氛有些诡异。

半晌,崔昂终于抬起眼。

心道,这有何难开口的?说明白了,才好与母亲商议操办,之后……便是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崔昂望向千漉,恰此时,案头烛芯“啪”的一爆。

“小满。”他眸中映着两点烛光,幽幽荡着,“过几日,我会与母亲说明,择个吉日,正式纳了你,你放心,绝不叫你没名没分地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