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4/5页)

“小满……”织月眼中似有泪光闪烁,“少爷叫你,快去,莫迟了……”而后低头冲进了屋子。

“织月这是怎了,怎的哭了?”

“怕是挨了训吧……”

千漉忙往远香轩去。

就说这少爷今天心情不好吧,千漉对自己的处境不太乐观,进去前,轻轻叩了叩门。

里面没声,千漉又敲了敲。

“少爷,少爷。您在里面吗?”

“……谁?”

“少爷,我是小满。”

千漉在门口杵着,被晾了好一会,才听见崔昂的声音:“进。”

千漉一进去,便感觉空气中仿佛隐隐流动着寒气,

崔昂坐在案后,案上铺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他略折了,放在一边,目光落在门口。

千漉敛目,走到桌边,罚站了一会,才主动问道:“少爷,您找我?”

崔昂从鼻中轻哼出一气,嗓音听着仍是平稳的,辨不出喜怒。

“你这丫头,胆子不小。可还将我放在眼里?”

“少爷言重了,奴婢岂敢不将少爷放在眼里?只是……实在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少爷动气。少爷若要责罚,也请明示奴婢错在何处,也好叫我领罚领得明白。”

默了几息,崔昂又道:“我让你去取些点心来,你却转手托了旁人。这般躲懒应付、阳奉阴违……栖云院里,竟出了你这样油滑的丫鬟。”

一句话,几道罪名甩下来。

千漉:“少爷有所不知,今日原是该奴婢在少夫人跟前伺候的。因许久未进屋当差,怕擅自走开了,少夫人怪罪奴婢偷懒,这才急着先过去了。是我一时糊涂,在茶房恰巧遇见织月,便托她代劳送来。请少爷恕罪。”

“胆大包天的丫头,嘴还这样伶俐。”崔昂起身,从案后绕了出来,倚在案边沿,面对千漉,声音忽地沉了几分,“究竟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嗯?”

千漉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是有把柄在崔昂手里的。

还是直接滑跪吧。

视野里,那身淡蓝锦袍离得很近。

崔昂的身子浮着清冽淡香。

千漉往后退了半步,“少爷,奴婢知错,今日确是奴婢偷懒了,日后绝不敢再将少爷吩咐的事假手于人。”

崔昂没有回应。

几息后,千漉又道:“奴婢今后一定将少爷的话奉为金科玉律,少爷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还请少爷绕了我这回吧,下次再也不敢犯同样的错了。”

一道沉沉的视线落在她发顶。过了须臾,崔昂终于开口:“是么……日后若再犯呢?”

千漉:“日后再犯,任凭少爷责罚,奴婢绝无怨言。”

崔昂轻轻一哼。

“茶凉了。”

“是。奴婢这就去重新沏一壶来。”

千漉端起茶壶,入手沉甸甸的。到茶房一看,这是一点没喝,而且还温热着。

心想,这少爷脾气真是说来就来啊。

虽然直接倒了很可惜,千漉也不敢拿旧的再端回去,万一崔昂这个细节怪发现了呢,便还是重新泡了一壶。

待她端了新茶回来,崔昂已不在案前。千漉放下茶盘,唤了声“少爷”,没人回应,四下瞧了瞧。绕过那座落地屏风,进了里间。

里面空间不大,只设一张窄床、一张矮榻。

榻边搁着小几,墙上悬一幅山水,画下置一张琴——这里是崔昂平日小憩之处。

此刻,他正侧卧在榻上,手里持书,姿态闲适。身后,一帘轻纱正被风捧着,盈盈而动。

千漉见他专注,没出声,默默将茶放到小几上,倒了一杯,便要退下。

崔昂忽地抬眼望来。

千漉一顿:“……少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崔昂:“将香点上。”

千漉:“是。”

书房现成的香料,有海南沉、雪中春信,这雪中春信是卢静容常用的,很名贵,据说还是前朝名士创的,应是往日卢静容来此处时命人备下的。

燃香亦是门学问,炭火温度、香灰厚薄皆影响香气发散。

千漉取了一丸,在炉中铺好香灰、埋入炭火,把香丸置于云母片中心的位置上。

不多时,室内便飘散着若有若无的幽香了。

梅蕊清冽混着沉檀甘甜,十分好闻。

千漉察觉崔昂的目光,侧首望去,他果然正望着她。

“你这丫头,是不是存心与我作对?”

千漉无辜脸:“……少爷?”

崔昂放下书,忽问:“你来府中有多久了?”

千漉:“……有一年半了。”

“都来了这么久,竟还不知我的喜恶?香这样浓,教人如何静心?”

千漉:“……不知少爷喜欢什么香?我这便去换。”

“院里旁的丫头,个个都清楚我偏好哪个香,偏你不知?莫不是明明知晓,偏与我作对,故意戏弄……”说着,崔昂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确不喜这香似的,连打了两个喷嚏,方才那一室清远幽雅的氛围,顿时被这两个喷嚏毁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