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3/4页)

后来申冤无门,曾在元日时,往崔家投过血书。

崔昂听到这里,问大江:“确有此事?”

大江挠挠头:“我也不知。”

崔昂听完,对老丈道:“老丈,待我查明,必给你一个交代。”

随即让大江问明住址。

老丈含泪欲去,崔昂又唤住他:“老人家,容我一问,为何寻我申告?”

“这一年告状无门,叫天不应,实是走投无路了……”

“旁人都说,大人您是文曲星下凡。我想,既是青天老爷,定会看见我们百姓的冤,为我做主……”

崔昂闻言,似有所动,静默良久。

过了许久,崔昂才对大江道:“回去吧。”

崔六爷的尸体暂时放在冰室,崔昂得了老太爷允准,再次入内查看。

崔昂将崔六爷的衣服全都解开,将身子翻过来,检查臀背。

只见臀上、背上现出大片暗红色瘢痕。

两刻后,崔昂又去了事发的来风亭,看着栏杆断裂处,还往下望了望池子。

随后,他去了昭华院,问起元日血书一事。

“母亲可知?”

郑月华向来瞧不上崔六爷那作风,在某些方面上,崔家男子大抵一脉相承,只不过她自己这位做得不至如此难看罢了。

“四房的事你别管,平白惹一身腥。”

依她看,这便是亏心事做多了,活该有的报应!

崔昂与郑月华说完话,回到盈水间,坐在案前,凝神细思。

昨日查看时,六叔尸身已十分僵硬,周身寒彻。

且他体表的其余伤口俱呈白色,不见血荫。

方才他解开衣物,尸斑沉积于臀背之处。

若让仵作来验尸,探看胃中残留,便可推知六叔大致死于何时。

崔昂令大江唤安顺来。

安顺这两日已被反复盘问多次,精神几近溃散,眼神恍惚。

崔昂问:“你将昨日发生的事,从头细说一遍,不得遗漏半分。”

安顺应是:“那时,小的叫阿福带路过去,瞧见六爷背对着我们,手里攥着个酒壶。我唤了一声,六爷没应——”

崔昂打断:“你唤他时,他可有一丝动弹?”

安顺回想片刻,迟疑地摇了摇头:“身子纹丝未动。”

崔昂:“继续说。”

安顺:“小人往上走了两步,那栏杆忽然断了,六爷便摔了下去。”

那么,即便六叔死于坠池之前。

是表面展现出来的,醉后冻亡吗?

崔昂蹙着眉。

是哪个地方不对呢?

二楼的灯,亮了半宿。

翌日,大江查明回禀。

果如那老丈所言,六叔确曾仗势强夺民女。那女子本有婚约,却被硬生生拆散,最终含恨自尽。官府亦畏惧崔家权势,草草了结了此案。

崔昂捏着写了满页的纸,静坐许久,又起身,去了一趟来风亭。

亭边栏杆确已年久朽坏,断裂处并无异样。

因出了事,亭下守着两名小厮,战战兢兢劝道:“八少爷,此地危险,您快下来吧……”

六叔之死仍存在许多疑点,家中却已定下,两日后便以“急症暴卒”为由发丧。

崔昂望着池面,关键之处,究竟在何?

若六叔并非意外身故,之后坠池又当作何解释?

分明、分明有哪里被忽略了。

天微微亮,思睿起身,预备服侍自家少爷起床,却见二楼书房灯仍亮着,门虚掩着,叩门不应,他推门进去,见少爷还穿着昨日的衣服,坐在桌前,目光有些发直。

思睿震惊:少爷莫不是一夜未睡?

“……少爷?”

案前的身子微微一动,“嗯?”他显然深陷思绪,浑然未觉光阴流逝,举目望去,天竟已亮了。

崔昂垂下头,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叫大江进来。”

送崔昂至馆阁,大江寻到那老丈家中,将崔六爷的死讯告知。

老丈似哭似笑,泪落满面,喃喃:“报应,这就是报应……儿啊,你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这般说着,老丈摇摇晃晃,几欲跌倒。

大江上前扶住:“老伯,你没事吧?”

老丈紧紧攥住他的手臂,泣道:“多谢大人,我就知道,大人是青天老爷……”

崔昂听大江复述,立在窗边,寒风卷起他脑后的长发,喃喃:“我又算做了什么呢……”

这日,管事揪住一人。

原来此人连说数夜梦话,同屋者留心细听,说的居然是“六爷饶命”、“不是小人害您,别抓我走”。一逼问,此人终于坦白,年节打扫时曾不慎靠坏了栏杆,因惧怕责罚,一直未敢上报。

四老太太的悲愤总算寻到一个出口,扑上去打那人:“你为何不早说!若早修了栏杆,我儿怎会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