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看破不说破
萧圻惦记着邬辞云说过的话, 心里始终惴惴不安。
因而在第二日的早朝之上,他下颁罪己诏,主动承认自己用人不清, 将大半罪责都推到了苏安的身上, 敕令大理寺重新审理过去的旧案,免得再有旁人遭受冤屈。
至于萧圻所推行的一些新政,如今朝中反对声音颇多, 在这个关头他也不好硬来, 自然也暂时搁置了下来。
但对于苏家人, 他到底网开一面,没有赶尽杀绝。
“苏家父母年事已高, 如今又痛失爱女, 朕不忍苛责, 着迁回故居,此生不得入京,苏家次子及其三代不许入朝为官。”
萧圻垂眸说完旨意, 又开口道:“封五百两银子去苏府,雨停之后便送他们离京。”
内侍闻言不由得叹道:“陛下当真慈心, 只是怕如今堵不住悠悠众口……”
苏安如今身上背着栽赃构陷容氏一族的罪名,虽说是替萧圻挡了灾, 可到底他自己也不清白,若是换做其他人, 必然会赶尽杀绝, 以免生了灾祸。
容家当初满门下狱, 如今萧圻却对苏家网开一面,传出去到底不太好听。
萧圻闭了闭眼,他平静道:“去传旨吧。”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祸患, 他本就不是什么仁慈宽厚之辈,只是如今苏安的妹妹苏蕊在邬辞云的手上,萧圻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苏安是故意将苏蕊放走的。
苏蕊手上除了账本之外还有什么旁的,萧圻实在是拿不准,只得暂且放苏家人一马,免得苏蕊狗急跳墙,又牵扯出什么别的事端。
而在宋词看来,萧圻此举便实在有些太过畏首畏尾,他颇为不赞同,提醒道:“陛下,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一个不能参加科举的废物,和两个年近六十的老人,能掀不起什么波浪来。”
萧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悦道:“朕也不想落得个苛待旧臣的名声。”
苏安曾经是他的亲信,如今又被他推出来做了替罪羊,朝臣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半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若不宽恕苏家而是按律满门抄斩,势必会让忠臣寒心。
他又对内侍吩咐道:“你备上一桌上好的膳食送去监牢,就当做是为苏安践行吧。”
内侍闻言刚要开口应下,宋词却抢先一步道:“不如让我去吧。”
萧圻闻言神色有些诧异,宋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他解释道:“苏安暗自留下账本,已经说明此人心性狡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过去试探一番,指不定还能再问出些什么来。”
他悄悄观察了一下萧圻的表情,又低声补充道:“若是陛下觉得不妥……”
“说的在理。”
萧圻温吞一笑,他并未怪罪宋词,而是开口道:“此事便暂且交由你去处理,若是能问出什么来,朕重重有赏。”
宋词闻言面色一喜,他甚至连谢恩都给忘了,得了允许之后便急着往外冲,完全没有看到萧圻渐渐变得阴沉的脸色。
内侍望着宋词的背影消失,他小心翼翼开口问道:“陛下……”
“让人去仔细盯着,一字不落记下他都和苏安说了什么。”
萧圻冷声道:“告诉护国寺的高僧提前准备着,必要让这妖孽灰飞烟灭。”
宋词不知自己已经被萧圻怀疑上了,他急于揽下这桩差事并不是想要和苏安勾结,只是出于一种惋惜和气愤。
苏安到底是他所创作出来的角色,按理说,他本来就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宋词如今尚且抱有一线希望,希望苏安还有法子可以脱身。
他准备了一食盒的好酒好菜,拿着萧圻身边内侍总管给的令牌冒雨前往监牢。
苏安曾经是大理寺卿,走到哪里都人人尊重,如今成了阶下囚,在小皇帝的默许之下,处境反而更加艰难。
宋词拿着准备好的食盒走进监牢时,苏安身着囚服,正半死不活地趴在稻草之上,听到声音,他有些迷茫地抬起头,见到是一个陌生的老太监,他神色灰败,又了无生趣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苏安。”
宋词喊了一声苏安的名字,苏安听到对方在喊自己的名字,他勉强撑起身子,颤声问道:“这位公公,是陛下让你来的吗?”
苏安身上旧伤未愈,审讯时又添新伤,伤口已经开始腐烂发臭,如今能活着都算是个奇迹。
宋词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苏安的伤口,近来京中连日阴雨,空气本就潮湿,监牢里更是寒气刺骨,泛着阵阵霉味。他进来时甚至还看到有逃窜的老鼠。
他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饭菜透过栏杆递了进去,刚刚放下便连忙缩手,生怕自己沾上了这里的半点脏污,低声道:“陛下可怜你,托我过来给你送点吃食。”
苏安闻言愣了一下,喃喃道:“这是我的断头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