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试探

和从前多次梦境一样, 秦渊一醒来就直接去了净室。

随后,命人备水沐浴。

秦渊双目微阖,回想梦中种种, 越想脸色越难看。一时之间竟生出昭告天下, 令各地寻访耳后有红痣女子的冲动。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做了多年皇帝,秦渊心里很清楚,如果真的这样一道诏书下去, 下边人揣摩他的用意,送到他面前的, 未必是他想找的那个人。

而且这般兴师动众, 最终肯定是普通老百姓遭殃。——若为天下计, 让百姓受苦,那也算情有可原。可若为个人私欲, 这般折腾,那就很令人不齿了。

秦渊在朝堂之上出手狠辣, 名声难听。但自认还没无耻到这个地步。

罢了,还是他自己暗中收集讯息,尽早明确她的身份吧。

目前他手上关于她的信息太少了。

姓名,不清楚。

年龄, 不清楚,只听她声音断定其年纪甚轻,十五有余,二十不足。

容貌, 不清楚,只知道皮肤极白,有两道远山眉, 耳后一颗红色小痣。

籍贯,不清楚,但应该生活在京城,或者曾经就在京城。

父兄……

秦渊心中一凛,暗怪自己大意。差点忘了,这怪梦里不止她一个人。除了逛街时遇见的小贩外,还有她的父母。

记得刚做那怪梦时,他曾亲眼见过她的父母,还在她父母面前言不由衷地表明愿意入赘。

只可惜那个时候,他整个人仍处于不可置信中,没有留意细看她父母的模样。只依稀记得她父亲颌下几绺清须,眉眼颇为清俊。

但要说具体的容貌,秦渊此刻无法用笔墨描绘出来。

不过,至少是有一点基本轮廓,并不像那个女人似的面目模糊。

秦渊睁开双目,心道:或许可以从她父母身上入手。

他画不出她的画像,未必画不出她父亲的。

而且她父亲是个男子,找她父亲总比找她容易一些。

这么一想,秦渊隐隐又有了些信心。对于接下来的怪梦,也又生出些许期待。

……

进入六月之后,天越来越热。

女夫子近来身子不适,方家女学临时放了假。

外边日头毒辣,寄瑶索性不出门,每天只懒懒地待在海棠院里,或研究棋谱,或看书练字。

可能因为天热,寄瑶没多少胃口,心里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这日午后,三姑娘知瑶来找她,一进门便不停地嚷热。

寄瑶站起身,让双喜捧一盏酸梅汤过来,含笑道:“这么热的天,怎么不好生歇着,还到处跑?”

三姑娘接过酸梅汤,一口气喝了个干净,随手拿过一把扇子扇风:“二姐姐,你有所不知,我也想在家歇着,可我娘她……”

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话戛然而止。

寄瑶只笑一笑,也不追问。

倒是三姑娘自己继续道:“我娘最近心情不好,老念叨我。”

寄瑶这才问:“三婶婶怎么了?是不是天太热,心里烦躁?”

“不是。”知瑶摆一摆手,感觉有些难以启齿,只含糊说一句,“反正,反正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算了,不说她了。”

她自然不能说,因为一直以来,大伯母身体不好,方家由她娘三太太管家。如今大堂兄夫妻回来,大伯母便提出让大堂嫂帮着一起分担内宅事务。

三太太嘴上不说什么,可心里着实不高兴,总觉得这是大嫂指挥儿媳来夺管家权的。

这股邪火,三太太不好对着外人言说,一直憋在心里,可时不时地就会发作一下。

这两天,三姑娘知瑶待在母亲跟前,一不留神就会惹了母亲不高兴。

她在家坐不住,干脆来二姐姐这里躲清净。

寄瑶一向安静老实,堂妹不说,她也就不问。

三姑娘叽叽咕咕,一时说自己近来睡不好,一时说自己才刚订了亲就要绣嫁衣……

寄瑶只做安静倾听状,偶尔附和一两声,适时地再给堂妹递上一盏放凉的茶水。

三姑娘在海棠院一直待到黄昏时分才离去。

寄瑶缓缓吁一口气,心想: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

连活泼娇美、无忧无虑的三妹妹也有烦心事。

不过,三妹妹这会儿就已经开始绣嫁衣了么?

寄瑶摇一摇头,驱走心里的杂乱想法。

天色渐晚,双喜端来了晚膳。

寄瑶简单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正要再看会儿棋谱,却听外面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原来是一场雨倏然而至。

这雨来得急,雨势又大,除去燥热的同时,也一扫人心中的烦闷情绪。

寄瑶没再看棋谱,而是站在窗户旁边看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