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我这一生,无愧于心(第5/7页)

“你替我……好好留着。”

艾萝伸出手,转动手摇把手。

“咔哒……咔哒……咔哒……”

齿轮咬合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室中格外清晰。

随后,歌声流淌。

“Umbrae ambulant in tenebris profundis……

幽影徘徊于渊……”

唱片的录制年代显然很久远了。

声音中夹杂着些许失真和颤动,却反而赋予了旋律一种跨越时间的沧桑感。

仿佛这首歌不是从唱片中播放出来的。

它正从墙壁岩缝中、从墓穴穹顶中、从脚下沉眠者的梦境中飘扬而出。

“In morte, vita nova palpitat……

自死亡后,新生悸动……”

艾萝在墓碑前盘膝坐下。

素色裙裾在地面铺展开来,像一朵安静绽放的白花。

“外公说过……”她默默回忆着:

“这首歌的意思是——死亡不是终点,只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

女巫的目光,落在碑上那行“无愧于心”的刻字上。

“我以前不太信。”

“一个人死了就是死了,意识消散,肉体腐朽,记忆、情感、经验……全都不复存在。”

“这是我在翡翠之塔学到的第一堂课。”

“导师说巫师必须正视死亡的本质,不要用浪漫的幻想来粉饰它,也不要用恐惧来回避它。”

“我觉得她说得很对。”

歌声继续流淌着,旋律从低沉的哀伤逐渐过渡到明朗的希望。

“Sed in fine noctis, aurora nascitur……

自夜之尽头,曙光诞生……”

“但现在,我宁愿去相信。”

“相信你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一个我到不了的地方。”

“在那里,还有会给我讲故事的外公,那个拉着我的手,教我认字的老骑士……”

留声机的唱片,转完了最后一圈。

唱针滑入终点的沟槽,发出“咔嗒……咔嗒……”的重复声响。

艾萝没有去动它。

她坐在那里,听着那单调却带着某种安慰意味的节拍,像是心跳,又像是钟摆。

许久之后,她才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下次再来看你,外公。”

收起留声机,她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向甬道走去。

墓室重归寂静。

………………

走出陵寝,阳光让艾萝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在石阶尽头,一辆马车正等候着。

车厢旁,站着一个穿着法鲁克宫廷制服的年轻侍从。

“殿下。”侍从恭敬地行礼:

“王宫那边传来消息,国王陛下……希望能和您见上一面。”

“时间?”

“今晚,陛下说不是正式接见,只是家宴,请殿下不必太过拘礼。”

艾萝沉默了片刻。

家宴,当然不是什么家宴。

新国王对她这个常年不在国内的“巫师长公主”,一直怀有微妙的忌惮。

“知道了。”

女巫提起裙角,登上马车,想起叔祖父之前给予自己的信。

“艾萝:

乐园的崩溃已经进入不可逆阶段。

普通人在这种级别的动荡中,几乎没有自保能力。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将与我有关联的核心人员,特别是法鲁克王室和拉尔夫家族的直系成员,转移到王冠氏族修建的避难所中。

名单附后。

这件事必须隐秘且迅速,以你的身份,执行这个任务是最合适的人选。

信任你。

——罗恩”

“信任你”。

叔祖父给她的信件末尾总是这样,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过分的叮嘱。

女巫靠在车壁上闭目冥想,心里却有些烦闷起来。

………………

法鲁克王宫,小宴会厅。

所谓“小宴会厅”,只是相对于能容纳好几百人的正式宴会大厅而言。

长桌上摆满了法鲁克宫廷标准的正餐菜品:烤全鹿、香料烩牛膝、蜂蜜焗南瓜、新收葡萄酿成的初酒……

新任国王弗雷・法鲁克坐在长桌主位上,金发被一顶简素的银冠压着。

其眉宇间的英气与祖父年轻时相似,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精明算计。

他是安德烈最小的嫡孙,严格按照辈分排列,得管艾萝叫“皇姐”。

“皇姐远道而来,弟弟未能亲自迎接,实在失礼。”

弗雷站起身,端起酒杯。

艾萝端坐在长桌右侧第一位,这是留给王室资历最深者的位置。

“不必客气。”

她过侍从递来的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餐桌上的氛围在最初寒暄之后,弗雷就开始旁敲侧击地询问着艾萝此行的目的。

每个问题都包装得无懈可击,但指向核心只有一个:你这次突然回来,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