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第2/3页)
他轻声道:“鱼哥做的,妹子做的,都好吃。”
眼泪一滴滴,砸进面碗里。
庄兴吃了一会,开口,“林娃呢?”
沈风禾吸了吸鼻子,“她家里有事,告了长假,还得过两日才能回来。”
“可惜了。”
庄兴望着牢外的烛光,“我是真喜欢大理寺......这儿好,所有人都待我好。少卿大人,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官。”
吴鱼红着眼瞪他:“说起这事,你小子,去年少卿大人初来,你非要拉着我去门口看,我还当你有什么古怪心思。”
庄兴涩然一笑,“我没读过什么书,可我从弟弟那儿听过‘怀瑾握瑜’四字。瑾是玉,瑜也是玉。我以为弟弟在洛阳,好多年没见,我便想瞧瞧......少卿大人的年岁,跟我弟弟当年一般大。”
烛火摇曳,恍惚间似是又见那日。
陆瑾第一次进大理寺,一身官绯,眉目温润,光风霁月。
“我那时就想,我弟弟若穿着这样的官服,是不是也是这般模样。”
庄兴轻声道:“少卿大人待人温和,第一次同我说话,都没有官威。我私底下,早把他当成自己弟弟了。”
吴鱼抹了一把泪,“你小子,还乱攀亲戚。”
“才不是乱攀,少卿大人,也一直记挂着你。只是庄哥,三条人命......”
沈风禾垂眸,“实在太重了。”
“我知晓。”
庄兴点头,笑得平静,“少卿大人那样正直的人,怎能徇私。该有个交代,我认。”
沈风禾鼻尖一酸,眼泪又落了下来。
庄兴望着她,忽道:“你是少卿大人的娘子,对不对?”
沈风禾一的眼泪落在腮边,惊得抬眼。
“这般吃惊做什么,你们当我傻?”
庄兴笑出泪来,“我既把少卿大人当亲弟弟瞧,他常来饭堂,吃什么,说什么,瞧谁的眼神不一样,我怎会瞧不出来?你们处处藏着,我便处处陪着小心。”
沈风禾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只不停掉泪。
庄兴看着她,终于放声哭了出来,声音戚戚。
他却还是劝她,“妹子......庄哥是活不成了。你别哭,别哭了,乖一些。”
“便这一次,看完就别再来了。”
他想伸手给她抹泪,却见手中脏污,便又退回来。
“依照妹子的性子,你每来一次哭一次,少卿大人心疼,我也心疼。别来了,你们俩都别来了......这葱油面和胡桃蒸鸡,我会好好吃。你们快回去吧,饭堂一忙,找不到人要乱套了。”
他慢慢挪到木桌旁坐下。
沈风禾和吴鱼望着他,“庄哥.....我们走了。”
“走,走罢。”
庄兴强撑着挥手,背过身去,“我一向喜欢一个人用饭,你们知晓的。”
庄兴的脊背一向单薄,眼下在牢中微尘浮动的光中,格外孤瘦。
烛火在壁上摇曳,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忽缩短。
他再没回头,只是默默拿起筷子,夹起一筷葱油面,慢慢送入口中。
面尚热。
但也不知鱼哥是不是将胡桃皮落进妹子的葱油面里头了。
苦的。
沈风禾和吴鱼面面相觑,看了他好一会,才转身。
吴鱼惦记着饭堂的事,脚步匆匆先去,沈风禾心里堵得发慌,便慢慢落在后面。
牢道曲折阴湿,她一路低着头,转过一处拐角,瞥见旁侧立着一具绞架。
粗的铁链层层缠在木架上,锁着一个人。
那人头发乱如草木,他身上的囚衣早被撕得破烂,皮肉泛着伤。
沈风禾只一眼,便觉眼熟。
她忽想起,今年冬日陈厨故意刁难,逼她来大理寺狱送饭,她第一次撞见夜里的陆珩时,他挥鞭抽的便是这个人。
那人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喂,大理寺的人。”
沈风禾不欲理会,只想快步走过。
“喂——”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阴毒问:“陆瑾死了没有?”
沈风禾蹙了蹙眉,“你胡说什么?少卿大人身子康健得很。”
那人低低笑起来,“康健?明崇俨的药未成,便早早用在了他身上。那药性烈得狠,伤腑伤脉,想来如今已心痛呕血,撑不了多久了罢......快死了,他快死了。”
沈风禾厉声喝止,“少卿大人不会有事,更不会死!”
“噢——原来是那位厨娘。”
那人忽认出她,阴森回:“我记得你。”
沈风禾浑身发冷,“明崇俨的药......为何会用在少卿大人身上?”
她只知陆瑾之病与明崇俨有关,但到底是缘由,尚未得知。
“你不知晓?”
那人笑得疯癫,“陆瑾那是有幸,替你们大唐皇帝试药啊!这般天大的荣幸,便是死了,也是光耀门楣——死了罢,快死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