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斩断(第2/3页)
这么说……许臬应当还有后路。
她将信递给苏兰苏叶。
二人看完,面上凝重之色稍缓,苏兰低声道:“真人卜卦极准,既如此说,大人应当不会有事。”
石韫玉点了点头:“那我们暂且听真人的。”
接下来几日,石韫玉将酒坊的事宜一一料理。
她寻了城中信誉不错的牙行,将“三杯坊”连同存货器具一并低价盘出。又将雇工们唤来,除了结清工钱,每人又多给了三个月酬劳作为遣散之资。
几人收了银钱,颇为讶异:“虞老板,您这给的也忒多了。”
石韫玉温声道:“不多,这一年辛苦诸位了,我老家有些急事,不得不回去料理,日后若有缘,或许还能再见。”
她说得委婉,众人只当是家中出了大事,不好多问,只得再三道谢,依依惜别。
待一切料理妥当,石韫玉回到后院房中,铺开舆图。
烛光摇曳,指尖在纸面上缓缓移动。
衡州往北是长沙和岳州,往南,可至韶州广州。东西南北,条条道路通达,却不知哪一条才是生路。
最终,她的指尖停在山西太原。
那里离京城不近不远,商路通达,更重要的是太原背靠太行,西临黄河,若真有变故,进退皆有余地。
她对苏兰苏叶道:“我们去太原。”
苏兰闻言一怔:“姑娘,太原在北边,离京城岂不是更近?”
“正因离得近,反而不易被想到。”
石韫玉眸光微凝:“顾澜亭如今在京城权势正盛,若要寻我,定会往江南岭南这些偏远之地撒网,太原算是灯下黑。”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太原离京城不远,能快些得到许臬的消息。”
苏兰恍然,不再多言。
三人立刻打点行装。
金银细软缝进夹层,路引文书贴身收好,陈愧则专去码头打探船期,又购了些路上防身的物事。
待到第四日清晨,天还未亮透,四人便悄然离了衡州城。
码头上晨雾未散,宽阔的江面被湿润的雾气笼罩着,水天一色,茫茫难辨。远山轮廓朦胧,近处的屋舍堤岸也都模糊了棱角。
石韫玉一身灰布衫,头戴斗笠,静静立在船头。
江风拂来,带着水腥与泥土的气息,潮湿而微冷。
她回望渐行渐远的衡州城郭,只见万物模糊于雾霭之中,终至不见,只余一片苍茫水色,最终轻轻一叹。
陈愧抱着长刀盘腿坐在她旁边,嘴里刁着根不知哪里拔的草,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石韫玉低头看他,笑道:“阿愧,等到了岳州,你给音娘去封信吧。”
陈愧抬眼瞥她,哦了一声:“什么信?”
石韫玉微微一笑:“就说,我已得知顾澜亭活着的讯息,惊慌之下决定去大理。”
衡州城的百姓很快发现“三杯坊”关门了。
起初还有人每日去巷口张望,盼着那“歇业”的木牌能摘下来,可三五日过去,铺门依旧紧闭。
后有消息灵通者言,铺子盘与刘记酒坊了,再打听,只闻虞老板老家生变,具体何事无人知晓。
这酒坊开得突兀,关得也匆匆。城中好酒之人不免惋惜,往后恐难再饮那般独特佳酿。
有人叹道:“人生快意,不过三杯。如今三杯已散,快意难寻喽。”
这话在茶楼酒肆传了几日,便也淡了。
市井日子照旧,很快又有新铺子开张,新的谈资出现。
京城,皇宫。
在天下人眼中,前太子萧逸凌乃名正言顺储君,故其纠集旧部挥师北上时,一路颇得人心。兼有那枚火符在手,天津三卫指挥使几未犹豫,便率部倒戈。
里应外合之下,瘫痪在床的皇帝“理所应当”地暴毙。静乐公主在首辅的推波助澜下迅速失势,被软禁于公主府中,羽翼剪除,再难翻身。
不过数日,朝臣便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将太子推上皇位,改元嘉庆。
未及二载,朝堂再易其主。
顾澜亭身为被残害之“忠良”,又是辅佐新皇回京的功臣,自青云直上,不久即擢为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
明眼人都知道,翰林院学士下一步便是入阁。
京城权贵纷纷推断,若不出意外,顾家怕是要出本朝最年轻的阁老了。
秋风萧瑟,霞光泼洒下来,将朱红的宫墙浸染得如血沉郁。
顾澜亭一身绯红官袍,自宫门阴影与天光余晖的交界处走出。
阿泰便疾步迎上,附耳低语:“爷,诏狱那边,他还是不肯说。”
顾澜亭脚步未停,淡淡嗯了一声,撩袍上了马车,“继续审。”
自许臬以“残害忠良”之罪下狱,顾澜亭已亲自去诏狱审问过三次。可这人是块硬骨头,任凭如何用刑,关于凝雪的下落,一个字都不肯吐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