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安定(第2/4页)

听着连珠的禀报,顾澜亭手中的剪子一顿。

他望着眼前开得正盛的海棠,不知怎的,又想起和凝雪之间发生的事。

当初……他似乎也是这般辱骂她的。

顾澜亭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没了修剪花枝的兴致,

他把剪子递给身旁的随从,吩咐连珠道:“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

连珠应声退下。

顾澜亭坐在海棠花边,望着摇曳的花枝,微微出神。

怎么能一样呢?

他是真心实意待凝雪的,不像太子对苏茵,不过是虚情假意,把一颗心分给两个人。

他和凝雪之间到底是不同的。

石韫玉自那日在小渡口下船后,一路辗转,颇为不易。

从华州前往均州,中间隔着绵延秦岭,陆路难行。

她雇了镖局的三名镖师,一行人先东行至华阴,出潼关进入河南地界,沿崤函古道向东,经陕州,再折向东南,过汝州、鲁山,进入南阳府。

这一路多是山路,车马难行,有时遇着险峻处,还需下马车步行。

她扮作男装,头戴帷帽,一路少言寡语,只默默赶路。

如此走了大半个月,方进入湖广地界。再经邓州,终于在五月初,抵达汉水南岸的均州。

此时已是初夏,熏风阵阵。

均州城依山傍水,城墙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城门内外往来商旅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石韫玉用早已备好的路引户籍进了城,寻了间客栈住下。

她算了算日子,苏兰和陈愧从长安出发,水陆联运,约莫再有四五日便能到均州。

至于日后落脚之处,她思来想去,决定不去襄阳。那里虽繁华,却也是南北通衢要道,人来人往,容易暴露行踪。

她选了更南边的衡州。

那里远离京城,山水秀美,民风淳朴,正是隐居的好去处。

而苏叶和其他护卫,她决定用许臬的腰牌通过锦衣卫的渠道去一封信,如果后面已无人尾随,其他人就回京城,苏叶来衡州汇合即可。

此后几日,石韫玉难得轻松。

她每日换了男装,戴帷帽在城中闲逛,尝了均州特色小吃,还去城外的武当山脚下转了一圈。

此处山色空蒙,云雾缭绕,香客络绎不绝。

石韫玉站在山门外,望着那巍峨宫观,忽然想起天寿山上的道观。

也不知玄虚子和观主他们怎样了。

她心生怅然,片刻后摇摇头,将思绪压下。

第五日午后,苏兰和陈愧风尘仆仆地赶到均州,在客栈与石韫玉汇合。

两人皆是一身疲惫,苏兰眼下泛着青黑,陈愧的衣衫也沾了不少尘土。

一见面,苏兰便急急道:“姑娘,我们在长安等了五日,并未等到顾慈音的回信。”

陈愧在一旁补充:“而且坐船路过潼关时,我们看到岸边有好几支捞尸队,日夜在河里打捞。我找人套了话,那些人说是前些日子水匪屠船,死了好多人,有个富户的亲人也在船上,如今花大价钱雇人打捞,说是上下游一百里都要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想必说的就是我们所乘的那艘。”

石韫玉心头一跳。

她面上不动声色:“可打听到那富户姓什么?”

陈愧摇头:“问不出来,不过阵仗确实不小,光捞尸船就有十几条。”

石韫玉垂下眼帘,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她心里隐隐觉得,这事或许与自己有关。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顾澜亭若真没死,以他的性子,早该派人来捉她,何必大张旗鼓捞尸?许是真的有个富户丢了亲人,悲恸之下不惜重金寻尸罢了。

至于顾慈音未回信……

石韫玉眸光微沉。

这印证了她先前的猜测。

顾慈音派陈愧来,本就不是为了杀她或捉她回京,而是另有目的,至于这目的究竟是什么,眼下还看不分明。

“无妨。”她放下茶盏,对二人道,“既无回信,我们按原计划行事便是。”

歇息两日后,石韫玉口述,让苏兰执笔写了封信,交代苏叶等人后续安排。信写好后,由苏兰拿着许臬的腰牌,与陈愧一同去城中锦衣卫的暗桩处传信。

翌日清晨,三人再次启程。

从均州乘马车到襄阳府,再换乘客船,顺汉水南下,一路过旧口驿、潜江,至汉阳府,而后换船转入长江,溯流而上至岳州,再转湘江南下。

这一路山高水远,夏日气息愈浓。

船行两月余,终于在七月中抵达衡州府。

衡州城坐落于湘江与蒸水交汇处,时值盛夏,城中古树参天,绿荫如盖。

石韫玉站在湘江边,江风拂面,闻到淡淡的鱼虾腥潮气味。

她望着对岸连绵的青山,缓缓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