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痴儿(第2/3页)
他的手指随着她的视线微蜷了一下,似乎有些紧张。
石韫玉收回视线,温和道:“方才在窗里瞧见你呆呆站着,是有什么事吗?”
许臬的视线定定落在她脸上,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喉头,几乎将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
他想告诉她,这些年的倾力相助,并非全然只为报恩。还想告诉她,他心悦她,在意她。
他甚至想问她,可否……给他一个机会。
千言万语在唇齿间翻滚,呼之欲出。
然而目光触及她澄澈明净,并无半分旖旎的眼眸,想到师父那句“云泥异路”,所有的勇气瞬间消散。
况且他隐隐觉得,如果真说出口,或许他跟玉娘连朋友都没得做。
半晌,他将翻涌的心潮强行压下,摇了摇头,转而问道:“师父说,五日后你便要下山了,可想好去何处?”
石韫玉点了点头,并无隐瞒:“打算先去蜀地看看。”
蜀道艰难,山川阻隔,利于隐藏行迹。
闻言许臬心中一算,从北直隶京师到四川成都府,即便一路顺遂,官道畅通,车马不停疾驰,至少也需数月余之久,若再算上天气阻滞,山路难行,沿途盘查等意外耽搁……跋山涉水,路途何止遥远。
他眉头蹙了一下,担忧道:“蜀地遥远,山高水险,你可想好了?”
石韫玉颔首:“我已思虑周全,届时会扮作游学的书生或行商,再雇几位可靠的女镖师随行,一路只走官道驿站,尽量白日赶路,夜间歇息,行事低调谨慎些,想来应不至于有什么大碍。”
许臬见她神色决然,知她心意已定,再多劝阻也是徒劳,反而可能惹她厌烦,只好将满腹的忧虑与劝阻之词默默咽下。
他默了一瞬,又低声问:“那日后……还会回京吗?”
石韫玉对上他隐含希冀的目光,下意识微微错开了视线,望向庭院中随风摇曳的竹影,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世事难料,变数太多,或许会,或许……不会再回去了。”
她说不准日后会顺利回家,还是会至死都被困在此世。总之前路茫茫,她无法给出承诺。
许臬看着她躲避的姿态,感觉唇齿间弥漫出酸涩苦意,那涩意迅速蔓延至心口,带来一阵难受的闷痛。
他喉头滚动,强行将那涩意咽下,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往日办案审讯时的果决,在她面前,似乎全然失了效。
许臬突然觉得很是颓然。
微风吹过,天上的月亮不知何时已被薄云遮掩,光华黯淡,屋内透出的昏黄灯火穿过敞开的房门,静静铺洒在门口,将许臬伫立的身影拉得修长孤寂。
他默然片刻,最终只道:“下山那日,我送你。”
许臬在心中默想,他终究无法像顾澜亭那般,以爱为名行禁锢之实,将她强行圈养在方寸之地,满足一己私欲。
他只能多做一些事,只盼着千山万水,岁月迢迢,玉娘有朝一日能看到站在她身后的自己。
他已想好,除了目前已安排在清微观附近护卫的几名好手,这次回家还要将几名女护卫也调来。
蜀道艰险,沿途势力错综,唯有明暗结合,周密随行,方能稳妥。
石韫玉听他此言,心中五味杂陈。
她自觉已欠许臬太多,人情债堆积如山,不知何日能还。可朋友临别相送乃人之常情,她确实没有理由拒绝。
只能在离开前,给许臬、玄虚子以及道观留下些力所能及的谢礼。
她抬起眼,对上许臬沉静的目光,温言道:“好,我等你来。”
许臬看着她灯下明丽的脸,还有许多叮嘱想要细细交代,可望着她温和疏离的目光,千言万语被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夜深了,早些安置吧。”
“好,你也早些休息。”石韫玉轻声应道。
许臬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石韫玉在门边立了片刻,直到许臬的身影消失不见,才轻叹一声,缓缓掩上房门。
她不是没看出许臬的心思。
只是她终究不属于这个时空,满心只有回家这个执念。
更遑论前路是吉是凶,能否找到归途,尚是未知之数。
在此等境况下,男女情爱,风月纠缠,从来就不在她考虑的范畴之内。
剪不断,理还乱。既然察觉到对方的情感,那就莫要再让那线头有进一步缠绕的机会。
另一边,天津卫附近,层峦叠嶂的深山之中。
青山连绵,如起伏的屏风横亘于天地之间。
天际被阴云遮盖,细密雨丝被料峭山风挟裹着斜斜飘洒,远山田野,村落农舍,万物都浸润在蒙蒙的水烟里,轮廓模糊。
雨水冲刷草木泥土,带起清凉潮湿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