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背叛

顾澜亭蓦地抬眼, 两颗眼珠黑沉沉的,看得那狱卒心头一悚。

他搭在膝头的手缓缓攥紧,闭了闭眼勉力保持冷静, 才没当场失态。

“可追踪到许臬带她去了何处?”

狱卒小心翼翼地回话:“阿泰说, 劫人的那伙帮手武艺高强, 极为难缠, 所以……跟丢了。”

顾澜亭怒极反笑, 手指捏出细微的响声,眸光十分阴森, 仿佛想要将这二人千刀万剐。

“在我翻案之前,让阿泰带人盯紧各处城门,留意是否有跟凝雪体貌相似之人出城。”

“ 倘若抓到她,立刻押回顾府。”

“告诉阿泰, 对她不必留情。”

阿泰听到这话, 会明白是要直接将人囚入府中地牢。

狱卒心中不解, 这凝雪既然是顾澜亭的妾室,如今遭他人劫去, 为何不干脆报官或上奏弹劾许臬?

私藏他人妾室, 论律可是重罪。

但这些大人物的心思, 岂是自己这等小吏能揣测的?只管奉命行事便是。

狱卒躬身应下, 悄步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 牢房重归死寂。

想起这段时日的桩桩件件,顾澜亭还有什么不明白?从小到大,他从未被人如此三番两次戏耍过。

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胸中怒火却愈烧愈烈, 他倏然起身,来回踱步一番,终究是忍无可忍, 挥袖将桌上那盏油灯狠狠扫落在地。

铜制的灯身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哐当巨响。

灯盘里的油脂泼洒出来,微弱的火苗挣扎着闪了两下,倏然熄灭。

牢房顿时陷入昏暗,唯有窗外渗入一片朦胧的月色。

顾澜亭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心口处不知是鞭伤撕裂的痛,还是别的什么,令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微俯下身,手撑着桌沿,手指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他算是明白了,凝雪早已恢复记忆,从头至尾都在戏耍他。什么动情,什么等他回府,不过是给他演了一出柔情蜜意的戏码。

他的一时心软,换来的竟是她的背叛,是她不知廉耻地与奸夫私逃。

顾澜亭恨恨地想,当初她失忆之时,就该将她彻底囚禁起来,反正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会听话,更不会心甘情愿留下。纵然装出爱慕与温顺,也不过是虚情假意,哪怕失了忆,也依旧一心只想着逃离。

他就根本不该给她半分好脸色,更不必费心去讨好。

像她这样的人,只配被他无名无分地锁在身边,当作禁/脔。

翌日一早,石韫玉问过苏叶苏兰,确认许父许母得空后,便备礼登门拜谒。

许母性情温和,善于言谈,许父则沉默少语,一望便知是性情耿直的武将。

二人对她的到来非但不介怀,许母还热情地留她共用午饭。

刚吩咐传膳,许臬便回府了。

见到凝雪也在座,他不由得一怔,随即低声打了个招呼。

许母看看儿子,又瞧瞧身旁的姑娘,心中暗叹这性子果真和他爹一样,是块木头。

待许臬解下氅衣与佩刀,净手后正要入座,许母便顺手将他按在了凝雪旁边的位子上。

石韫玉察觉到氛围有点微妙,侧过头瞥了许臬一眼,就看到他耳根有点红。

天气渐冷,许臬身为北镇抚司千户,外出公务繁多,想必是冻着了。

她便好意提醒道:“许大人,你耳朵似乎冻伤了。”

许臬握筷的手指微微收紧,过了好一会儿,才垂着头低低嗯了一声。

石韫玉正要再说什么,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噗嗤”笑声。

她疑惑抬眼,只见许母摆摆手,笑道:“用饭吧,用饭吧,方才瞧见地上有块呆石头,一时没忍住。”

石韫玉应了一声,下意识往地上看去。

空空如也,哪有什么石头?

她正茫然,余光忽然瞥见埋头只吃饭不夹菜的许臬,霎时恍然大悟。

“……”

好家伙。

她拿的莫非是万人迷剧本?

石韫玉始终视许臬为恩人为朋友,从未往男女之情上想过。

她多少有点如坐针毡了。

几人默然用罢午饭,石韫玉便向许父许母告辞。

许臬似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她走出院子不久,忽闻身后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望去,只见许臬正大步走来,臂弯里挽着他那件厚氅衣。

他在她面前停步,将氅衣递过去,目光拂过她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语速略快地说道:“天冷,披上吧。”

石韫玉并未接,只婉拒道:“多谢许大人,我穿了斗篷,并不冷。”

许臬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僵。

石韫玉不知怎的,从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看出了几分无措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