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变故(第2/3页)

未及半刻,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自外而入,正是东厂掌刑千户。

他径至皇后与二皇子跟前,无视满殿凝重,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卷宗册和一锦帕所托证物,声沉如水:

“禀皇后娘娘、殿下,卑职等严查之下,于安嫔寝宫后殿花盆泥土中,掘出此物。”

他微微抬手,锦帕中是一些残留的白色粉末和一个小瓷瓶。

“宫内药局掌事及当值太医皆已验明,此物与陛下所中之毒药性无二。另有安嫔近身宫女招供,曾亲见安嫔暗行诅咒,怨望圣上已久。”

“卑职欲行捉拿时,安嫔已畏罪触柱而亡。”

语毕,二皇子神色顿转悲愤,切齿道:“好个毒妇安嫔!好个蛇蝎心肠!”

他猛转向殿中众人,声调骤扬:“尔等皆已听闻?安嫔歹毒弑君,铁证如山,罪不容诛!”

言罢看向面色苍白的皇后,躬身揖道:“皇后娘娘,儿臣以为,当将此毒妇鞭尸凌迟,诛其三族,以慰父皇在天之灵。娘娘以为如何?”

皇后唇瓣动了动,终是默许。

安嫔乃太子先前趁选秀布于皇帝身侧之暗棋,容貌和皇帝少年时所倾心之人相似,素来受宠。今遭构陷,好在她对太子情根深种,选择了自尽守密,才没把太子抖出来。

她的确想帮安嫔,可弑君大罪,实非她所能置喙。若说太多,恐生麻烦。

再者太子生死未卜,太后、大公主、寿宁及柳婕妤半月前便已返青城山礼佛。内阁那群老狐狸个个精明,断不会此时出头与二皇子相抗。

眼下已无人能压制二皇子。

到了这一步,皇后已无路可走,她得为母族考虑。

皇后以帕拭泪,保持沉默。

二皇子挥手令人处置后事,随即继续推进大计。

太子下落不明,他须赶其回京前登基。

皇帝驾崩,太子踪迹全无,嗣君唯剩二皇子。

安嫔弑君无论虚实,禁军皆无由对二皇子出手。一些心思活络者,已开始巴结这位即将继承大统的新帝。

不多时,皇宫九门落钥,许进不许出。

短暂混乱后,二皇子亲信纷纷动作,以“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失踪,恐已罹难”为由,几位早被拉拢的司礼监太监与部分在京武将,于朝房内奔走串联,鼓动立即拥立二皇子登基。

内阁首辅与几位大学士被“请”到乾清宫。

首辅看着那份由司礼监临时“补记”的所谓皇帝“口头遗诏”,他沉默了良久。

终在现实权衡下,他与其余阁臣交换一瞥,缓缓躬身,默然应允。

待宫中诸事粗定,已是清晨。

天际东方的朝霞染作一片金红,云絮层层,如铺锦陈彩。一轮红日自如黛远山后缓缓升起,万道金芒破空而出,将冷雾驱散。

朱红宫墙映着晨曦,渐渐明亮起来,颜色愈发鲜烈。日头愈高,宫墙和殿阁楼宇在地上投下道道斜影,幽深似墨。

皇帝已死,新帝当立。

沉重的丧钟敲响,声声震彻整个京城。

宫外的百官闻钟,皆知大变,慌忙换上丧服奔向皇宫。

他们在午门外聚集,得到的消息是,皇上为安嫔毒害,已然驾崩;太子依旧不知所踪;二皇子得群臣拥戴,定于今日午时即皇帝位,以安社稷。

一切都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二皇子心焦登基,不及备行大典,公布“遗诏”后,即于先帝灵柩前行简单的登基仪式,受部分官员朝拜,先正名分,欲待两日后于奉天殿补行登基大典。

面对如此剧变,文武百官心思各异。

二皇子宣布明年改元“定安”,并下令全国为太皇帝服丧。

同时以“协助调查太子失踪案”为由,将太子妃、先帝皇后等一众可能构成威胁的皇族女眷,请到宫中别院静养,实为软禁。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持续了一整天的宫廷封锁才略微放松。

顾澜楼作为被扣押了一天一夜的人质,终于被允许离开皇宫。

他踏出宫门,回头望去,只见惨淡月光下的宫墙颜色黯淡,殿阁楼宇轮廓深沉模糊,投在地上的影子重重叠叠。

新帝今日特赦他归府,其意昭然。甫登大宝,京营局势未稳,神机营乃关键所在。而他作为神机营两位武臣之一,自然是其想拉拢之人。

这番用意再明白不过——若肯舍弃狱中兄长,背弃太子转投新帝麾下,则顾氏满门可保无虞。

顾澜楼未立即回应,选择暂且装傻充愣。

他深知兄长性情,素来谋定后动,必留有后手。

虽说不知兄长具体布局谋划,可他觉得眼下局势虽危,却未必没有转圜之机。

倘若天不佑人,当真走到山穷水尽那一步,他也只能以全族性命为重,弃兄长于不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