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似是想通了
斑斓烟火照亮这片夜空, 石韫玉心头一跳,她仰头看着顾澜亭。
他正含笑望着她,漆黑的瞳仁揉入了迷丽多彩的光, 变成了璀璨灼灼的琉璃珠, 教人目眩神迷。
“噼啪”作响的烟火声不绝于耳, 绚丽的色彩在夜空中盛放, 又迅速湮灭于无边的黑暗, 几番循环往复,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硝石火药气味。
这熟悉又陌生的气味让石韫玉一个激灵, 骤然从迷离中回神。
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后怕,她慌忙垂下眼睫:“谢爷费心。”
顾澜亭将她脸上几番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见她最终化作这般局促垂首的模样,只当她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心中震撼一时无措。
他命侍从取来一盏精巧的河灯, 递到她的手中, 温声道:“既逢佳辰,且对着这水月灯花, 许个愿罢。”
石韫玉此时心绪已宁, 依言接过, 轻提裙摆蹲于池畔, 将那盏晕着昏黄暖光的莲灯置入水中, 闭目合掌,默祷片刻。
起身后,顾澜亭便问:“许的什么愿?”
石韫玉沉默了一瞬, 仰头望着他,言辞认真:“愿我所珍视之人,身体康健, 一世平安顺遂。”
顾澜亭一怔。
珍视之人?莫非她心中另有牵挂?细想手下探查的回报,却无此节。
那这珍视之人……
一念及此,心头喜意暗涌,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淡然道:“倒不知你心下还藏着个珍视之人,却不知他现在何处?”
石韫玉闻言,莞尔一笑,忽地踮起脚尖,展臂搂住他脖颈往下一带,在他唇上印了一下,眸光清亮如星子,笑道:“她呀,或许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或许就在很近很近的地方。”
她若能顺利归去故乡,珍视的妈妈便是近在咫尺的念想。若此生再也无法回去,那便是远隔了时空,永生永世难以企及。
顾澜亭只觉她话中似有玄机,像是女儿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娇俏调笑,可细品那语气和眼神,却又并非全然是那般甜蜜的滋味,倒像是裹着一层淡淡的怅惘。
正自思忖间,唇上忽地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回神垂眸,见她正含嗔望着自己,“怎的还走神?”
顾澜亭笑道:“自是思量,你是否还藏着个我不晓得的如意郎君。”
这话半是戏谑,半是试探。
石韫玉听了,心下暗啐这死狐狸。
“你便是这般疑我?”
说罢,面上登时冷了三分,蓦地将他推开,扭身便走。
秋波斜溜,那一点怒意染上眉梢,恰似春冰乍裂,寒梅带雪。
顾澜亭何曾见过她这般鲜活灵动的模样?
她素日里清冷自持,便是这些时日不再如起初那般抗拒于他,也总隔着层薄纱,温顺之下透着疏离,不冷不热的。
如今这般情态,想必是这场生辰礼真真触动了她的心肠。
他心头那点怀疑被这愉悦冲散几分,眼见她扭身欲走,一把扣住她纤细手腕,声调放软:“是我失言。”
见她不回头,他便绕至她身前,微微俯身,去瞧她低垂的眼睫。
她紧抿着唇,默然不语,先前主动亲吻时的柔媚情态荡然无存。
顾澜亭挑眉,想伸手捏她下颌:“当真恼了?”
石韫玉猛地偏头避开,抬眸横来一眼,那眼神凉沁沁的,三分怨七分恼。
“顾大人已查得那般仔细,怎会不知我身边有无旁人?既是不信,又何必多此一问?”
这声“顾大人”叫得顾澜亭心头一紧,那点怀疑也散尽了。
“并非不信你,只是乍听闻‘珍视之人’四字,一时情急,口不择言了。”
见依旧冷冰冰的,他含笑道:“你若还不解气,不如我也去许个愿,便罚我往后原则之内的事,皆顺着你的心意,如何?”
石韫玉有些惊讶。
对于顾澜亭这种傲慢自持的人来说,这已是把身段放的极低,有种耍赖的意味。
顾澜亭只见她抬眸睨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冰霜尽化,只余嗔意。
她轻轻“哼”了一声,嗓音带着点娇蛮:“爷尽会拿好话哄人。”
说完这句,石韫玉自己先在心里被那矫揉造作的语调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
顾澜亭见她这般,知是雨过天晴了。
他心尖发软,将她微凉的手拢在掌心,柔声道:“夜凉了,仔细站着受寒。我们回去可好?”
石韫玉这回没再挣脱,只由他牵着,默不作声地随着他的步子,一同往院中行去。
第二日一早,天色未明,顾澜亭便起身收拾妥当,入宫上朝。石韫玉则照例在起身后,前往书楼上课。
待课业结束,她又看了将近两个时辰的书,临近傍晚才回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