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可怜。◎
话音刚落,头顶繁复的水晶烛台忽而就裂开了一道口子,有脆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
木怀素和苏抧一并抬头看过去。
这个少年家主的表情露出了点困惑,“怎么会,这可是世间最牢……”
仿佛要应着他的话,那道缝隙立时爬满整座灯台,木怀素一愣,屏息之中,那灯台已砰一声爆成了莹雪般的齑粉,苏抧下意识闭上眼,整个世界便陷入了昏沉。
头顶被罩了件宽大的衣裳,隔开纷扬下落的齑粉,她默默松了口气,总算安心下来。
“抧娘。”
师烨山迟疑着伸手,在她肩头顿了顿,又无声落下去,牵着她往自己身后靠了靠。
“二叔。”木怀素惊奇地望着这一幕,甚至从家主之位上站起来了,“我没对她怎么样…好吧,是有些吓到她了,开个玩笑。”
苏抧一颗脑袋从衣服里钻出来,师烨山伸手帮她理了理襟边。
“哇,你们感情真好。”木怀素笑眯眯说着,“二叔你终于想通了,能够绵延血脉,对你、对木家,都是一件好事啊。”
见到师烨山只是端详着苏抧的表情,没空理自己,木怀素也不怎么在意,他心里对这二叔还亲近,小的时候总觉得在整个木家,只有他这个二叔才像个活人。
苏抧朝他看了一眼,木怀素就乖乖从主座上走下来,对着她规规矩矩躬身致歉,“婶娘,真是抱歉。”
他又抬头看了看,抱怨道,“但是也不至于把我的灯给毁掉吧…额…”
迟疑的低头,只能看到自己喉咙里破了一个口子,温热的鲜血正往外噗噗冒着。
“你现在倒比小时候话更多。”师烨山注意着让苏抧不要沾到血,“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可以直接来问我。我并不大在意你,你想要的,若不打紧,我也不介意给你。”
空气里残余的粉末被染成了赤红色,像是散开的一片血雾。
木怀素镇定地捂着自己的脖颈,此时终于想起要往外头张望一眼,却见不到任何侍卫。
似乎都死了。
“你不能杀我的。”他的声音骤然变得沙哑,看一眼重新被罩得严实的苏抧,不由后退了两步,“……我只是想先问婶娘一声而已。”
“我不怕血。”苏抧把衣服又掀开,只瞄了他一眼,就又去问师烨山,“为什么不能杀他?”
是因为那个仙骨的作用吗?
可师烨山只是语气平平,“他在骗人。”
他终究还是抬手摸了下苏抧的头顶,缓着声音,“没事的。别信他那些鬼话。”
“……我也没事,被他推了一下,手臂好像有点痛。”苏抧犹豫片刻,往他怀里靠了靠,“奶茶人呢?”
“在蜀山,一时半刻赶不过来,它倒没事。”
两人就这么自顾自说话。
木怀素用力捂着伤口,皮肉新生,痛苦难耐,狼狈着一连往后退了两三步。
师烨山的目光移过来,没什么温度,忽然皱了下眉。
纵然杀了他,也还是觉着烦躁。
对死亡的恐惧终于慑住了木怀素,他跌跌撞撞爬回了高台上的椅子,半个身子搭在上面,“你不能杀我,木家的小辈只有我一个人了,我死了,仙骨怎么办……”
越说越虚,因为他整个人忽而被掀翻在了半空,掌风震碎底下的家主之座,地上忽而陷出了一个硕大的洞口,木怀素便直直砸了下去。
水花声落得很大。
师烨山带着苏抧也落了进去,脚下踩着剑,他的声音偏冷,“这是你看到的地牢,我从前因为不愿意继承仙骨,在这里被关过一阵子。就是你曾经看到的那一幕,没什么要紧。”
木怀素的声音在水里漾得十分难听,才喊了一声,他整个喉管便被震碎,彻底不能出声。
“……那你后来愿意了吗?”
苏抧手掌下意识贴上了他的锁骨,没察觉到什么特殊的地方。
她这时候有点想问问,为什么师烨山当时要把自己变成个灰不拉几的兔子,但是没太好意思。
他摇摇头,“小时候脾性更倔,没人能叫我愿意。”
“后来族里没办法,另外选定了继承人,只不过仙骨从我生母体内剔除之后,却自己有了主意,来到我的身上。”师烨山淡声说,“木家,世世代代守着这根仙骨,用残忍的方式从至亲身上继承它,想要以此获得力量,守护家族兴旺。拥有仙骨的人,永远不能够族里至亲出手,否则会受天谴。”
难怪这小子有恃无恐。
还真不能杀。
看见苏抧脸上淡淡的失落,他反勾了勾唇,“是它归顺了我,不是我继承了它。我是它的主人,就像奶茶跟你一样。所以,虎子不会受它的束缚。”
就算不是这样,那也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