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记忆搜寻
破窗下是医院后方一片开阔的泥地,雨滴溅落在泥巴上,蓄起一层薄薄的积水,一个趴倒的人形痕迹搅乱了泥与水的界限,积水变得浑浊,掩盖住散落在周围的彩色玻璃,一行凌乱的脚印从泥地延伸入远处的树林。
袁祺风一头扎入了密林,疾速狂奔,风将他头上的斗篷掀开,雨滴打湿他的头发,顺着脖子淌下去,他的脖子上空空如也。
【继续向前吧,你想要的,就在前方。】
脑海中再次出现那道指引着他的声音,所有失意、羞辱都被抛诸脑后,袁祺风眼里闪烁出一种奇诡的光,一种正在奔向自己期盼已久的终点的光。
“严清,”他掀起唇,磨着牙默念,“……严清!”
被他远远地甩在身后的医院陷入一片激战中。
蒙大勇等人绕过正门处的白膜者,暂时藏身在一个搭了个棚顶的停车场更换弹药。
何肖飞抱着枪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余光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随意看过去,见是一块掉进泥的玻璃碎片,没多在意,但就在收回目光的一刹那,他的视线扫过那一片开阔泥地,忽然半张着口失语,急急推搡身旁的蒙大勇。
蒙大勇皱眉瞥了眼,只一眼,脸上霎时失了颜色。
阴云之下的泥地被雨水浸润着,远处,一个硕大的黑洞悄然洞开,犹如陷进地里的流沙,成百上千的白膜者从后方的林中默然走出,神情木然,步伐一致,像是墓园里一座座墓碑,直直立在那平坦的泥地中,包围着黑洞。
紧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至最前,气势强盛,只远远看着便让人感到强大的压迫力,正是那张晟天,他率先跳入洞中,后方的白膜者纷纷跟上,一个接一个的跳下去。
黑洞边缘处,一个皮质项圈被扯断开来,被白膜者们随意踩进湿泥里。
“我嘞个……”何肖飞瞪着眼,讷讷道,“顾长泽那畜生,怕是翻出了整个缅南的活人,全都炼成白膜者了啊!”
蒙大勇粗声道:“他们现在要干嘛?下饺子把自己活埋了?”
“不对!黑洞那边连通的是应龙基地!”何肖飞想起他们来时的情形,脑中顿时闪过灵光,急声道,“得赶紧上去把情况告诉宁指挥!”
……
顾长泽并不知道他远程施展傀儡术的“介质”袁祺风已经丢了项圈,违背他的指令,根本没有回到应龙基地,此刻他操纵着白膜者停下攻击,包围在宁哲二人两侧,让那两个人暴露在自己的视野中。
他静静地等待着宁哲,等待着他对自己的话做出反应,当看到宁哲眼中流露出的茫然时,顾长泽撑着额头笑了,“嗬嗬”地笑出声。
宁哲紧绷着,“把话说清楚,我怎么欠你一条命?”
“不记得了,是吗?”顾长泽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仰起头环顾周围,脸上露出孩子样的天真神情,“那你肯定也不记得,这里是哪里吧?”
“……”
宁哲被他的笑声引得后背发凉,下意识随着他的话打量左右,想到什么,眼神闪烁起来,轻声道:“这里是……那家医院?”
“也不傻。”顾长泽耸了耸肩,挪过身旁那个黄金方盒,打开盖子,取出里面一支注射剂。他侧了侧脑袋,透过针筒里的溶液,眯眼注视溶液里变形的宁哲,幽幽道,“那看来,并不是因为记性差,只是单纯的命好啊……不记得。”
赵黎一见这注射剂,便死死盯住,微微弓起肩背,作出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
宁哲飞快瞟了眼小荆棘,也神情一紧。
顾长泽道:“你一句轻巧的‘不记得’,就干干净净地从那件事里逃出来了,继续过你父母娇宠的幸福生活,却留我一个人,在地狱里守着你的承诺——一年又一年!!!”
他猛地将黄金方盒掷出,狠狠砸在宁哲身前!
宁哲心中一骇,却没躲,任由那盒子弹起来撞在膝盖上,生硬的撞击带来一阵强烈的不安。或许是因为他真实处在了这个童年噩梦中的地方;又或许是因为过去的那段记忆对他而言是一片空白,仅有的印象是罗瑛言语单调的阐述,而顾长泽的笑容里透露出的真切恨意,让他难以控制地猜想——难道对方的悲剧真是由自己导致?
可是据罗瑛所说,自己从来没有给予过当年那男孩任何承诺,是对方在他们逃亡的路上穷追不舍。甚至中途对方险些丧命,他们还回头拉了他一把,并默认他的跟随。只是最后关头,当他们躲进一辆货车的集装箱里时,男孩运气不好,被追来的杀手击毙在箱子里……
当然,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时男孩并没有死,但在十二岁的罗瑛与十岁的宁哲心里,他们并不知道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