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第3/4页)

一旦想开,立时放心了,和自心两个吃吃喝喝,十分畅快。

老太太转头打量自心,“六丫头,身上的肉可长回来一点儿?”

自心点头,“祖母,我的胳膊现在很有劲,也粗了。先前的镯子戴上有点儿紧,让我小娘找人熔了重打,两个做成一个。”

老太太舒展着眉目说很好,“姑娘家就得结实些。如今这年月,生一场小病都能要了人命,常听哪家的孩子又出了岔子,养大孩子多不容易,宁肯你们多吃,吃得胖胖的,身子骨才强健。”

“祖母放心,咱们家有药师菩萨保佑,凡事都能遇难成祥。”自心开始在老太太耳边敲缸沿,“祖母,我们以前在街市上见过太子殿下,那时候人家还是制勘院的制使呢,人人见了他都害怕,我却不怕,我看他就是个好人,并不像别人口中抹黑的那样。上回我病得两头晃荡,居然是倚仗着他才活命,这么要紧的时候,表兄居然不来救我,事后也不来看看我,他还不如一个外人呢。”

孩子的话,总是一针见血。说起君引,就令老太太失望,自上回祖孙见过面后,他就没有再出现。老太太已不想费心揣测他在做什么了,只希望他有自己的主张,不要受太后的撺掇。那个九五之尊的宝座不衬他,以他的心性,还是做个自在的藩王更合适。

但与太子相比……这样的比较,太过不堪了。太子虽处处照拂,和谈家的勾连毕竟不深,你可以感激他,但不能心向着他。老太太刻意警告了自心一句:“人家有太子妃了,你莫生妄念,明白吗?”

这话说得自心发怔,等回过神来便是一顿大嗔:“我可没有这样的心思,我年纪还小呢。”

老太太半真半假道:“哪怕及笄了,也不能乱想。咱们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文官人家经不得什么风浪,太平盛世里只求做个纯直的良臣,不攀附权贵,不掺和党争,对谁都没有助益,也不强搭别人的船。心摆得正,才能保一世安宁,懂么?”

一旁的自然听着,牢牢记在了心上,知道祖母这话不光是说给自心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的。

官家正值盛年,这么早立储,往后的年月充满变数,谁也不知道哪位皇子能走到最后。现在的储君,只会比旁人经受更多的风浪和考验,表面风光的背后满是荆棘,毫无实权的读书人家搅合进去,只会落得粉身碎骨。

若从大局上来看,官家把储君之位给了他,对他不是好事。他须得强大得超出官家的预期,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心血和努力,才能保得平安。仔细想想,也怪可怜的。

总之不要掺和进去,就如祖母说的这样,一切以稳妥为上。长辈们用饭讲究细嚼慢咽,因此耗时也长,小孩子风风火火,吃得快,只要没有外人在场,回禀一声就可以提前离席了。

出门看自观和自君,苍山堂的菜品都上完了,漆盒里不曾用过的银针也快见了底。自观把手上的放回盒子里,搓着手向母亲回话:“娘娘,咱们交差啦。”

朱大娘子说好,“回头送客用不上你们,都回去吧。”

席面上的大姑娘和三姑娘也离了座,出来和她们汇合。嘴上答应,脚却有自己的主张,笑闹着偷偷返回葵园的厅堂,去看太子赠送的贡缎去了。

六个人凑在灯下看,伸手捻一捻料子的触感,自心拍拍绣满鸭子的这一匹,“这纹样和我很相配,我有一对鸭子小耳坠……话说回来,为什么要绣这么多鸭子,织工家里开了养鸭场?”

自观啧啧,“让你平时多念点书,紧要关头用得上。我曾经在文献上见过这种缎子的记载,这叫‘凫羽流光’,不叫‘养鸭场’。”

哦,原来是传说中的一等贡缎。进贡的东西果然名贵,凝聚了全天下绣工的智慧啊。

人家送的礼,当时不好意思定眼瞧,事后必须仔细查看查看。

自君道:“我这两天正学纺织,这料子经纬太细密了,我想试试,看能不能仿出来。”

自然兴致勃勃说:“仿出来了,卖给瓦市上的绸缎庄,肯定能赚好多钱。”

说起钱,大家都有宏大的愿景。这与是不是出身清流人家没关系,清流人家也要吃饭,也可以财迷。

姐妹几个聚在一起说笑,忽然见外面有穿着公服的人进了苍山堂,想必是来向太子回禀公务的。大家忙捂住嘴,不能让赠礼的人发现她们正研究人家送来的东西。待见苍山堂那头没有其他动静,才蹑着手脚从厅堂退出来,各自返回了自己的院子。

自然回到小袛院,无所事事下,去查看了云翁和放翁进食的情况,然后回内寝陪着狸将玩了会儿,才洗漱准备上床。

夜静悄悄地,不知什么时候起,外面知了的叫声和蛙鸣都消失了。昨天下过雨,一场秋雨一场凉,光脚趿着软鞋,寒意慢慢爬上了小腿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