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被扰醒的顺仁帝暴跳如雷, 面部抽搐,一股子杀人的气势。

“逆子!”

他切齿痛恨,恨不能一把掐死这个煞星长子。

父子间没一点儿客气。

魏钦对生父表现出的憎恶不痛不痒,烈火灼烧过的心坚固冷硬, “父皇深夜召见, 必定有要事相商, 儿臣洗耳恭听。”

“逆子!”

魏钦避开顺仁帝挥出的巴掌, 慢条斯理地后退, 衣上蟒纹在殿内灯火的映照下熠熠发亮。

“父皇若只为训斥儿臣,未免太大动干戈了。”

“逆子,不孝子, 竖子,孽障!”

“继续。”

顺仁帝破口大骂, 如市井泼皮,带了脏字,惹笑了魏钦。他骂得越凶, 魏钦越坦然。

坦然接受。

顺仁帝骂累了,又看向事不关己的次子, 继续恶语相加。

卫溪宸没有练就魏钦的百毒不侵。

看着撕破体面如疯子的父皇, 顿觉疲惫, 光风霁月的皇室还不如寻常人家顾及亲情。

与魏钦一同离开寝殿后, 卫溪宸在依旧凛冽的夜风中问道:“皇兄是打算真的逼疯父皇吧。”

卫溪宸对魏钦的称谓转换极为自然,只因魏钦不是凭空多出的私生子,而是名正言顺的皇长子, 曾在宫里生活过四载,与卫溪宸在青涩年纪进行了一场懵懂的博弈。

“殿下说的,好像只有臣是恶人。”

仅仅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魏钦越过东宫的大门,走向与夜色相连的幽深甬道。

提灯的宫人们分成两拨,一小拨与魏钦紧紧相随。

一盏盏灯火青荧微亮。

他们曾经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而今,灯火映出魏钦的影子,再不是鬼魅轮廓。

卫溪宸收回眺望的视线,回到东宫,静坐摇椅,与黑漆漆的夤夜相伴。

脚边依偎着小狸花。

他没再拿出旱烟,不愿再自欺欺人,试过几次,除了被呛,没有消解忧愁的功效。

忧愁都是自行消解的。

魏钦走在深夜中,在途经一口后宫枯井时,突然停了下来。

风声鹤唳,似有哀嚎从枯井深处传出。

莫豪当年为了假死金蝉脱壳,跳入井中,事后回想,只觉毛骨悚然。

魏钦走到井口向里望,一片漆黑,井下的风都是慑人的。

魏钦出宫后,坐进一辆马车。

多日不现身的曹安贵递上一个暖炉,被青年拒绝。

老者笑笑,“少主不惧寒,是正值韶华,等上了年纪,恐会落下痹症。习惯成自然,少主还要慢慢克服这重心障。”

“吟月也说过。”

“少主与少夫人在一起,有了人情味。”

魏钦靠在车壁上微仰头颅,听人说起江吟月,不自觉浅提唇角。

作为旁观者,老者自认看得清晰,没有遇见江吟月前的青年不苟言笑,永远冰冷着一张脸。

“你们的结合,成全了彼此。”

魏钦并不这样认为,是江吟月救赎了他,而她本就是很好的人,过往种种不会影响她的坚韧向阳,她是可以在灿灿暖阳中自愈的。

遇到她,何其有幸。

将近寅时,了无睡意的江吟月爬起来,一个人游荡走到二进院,见父亲书房的灯未熄,便背着手走到窗前,“咳咳。”

窗子被人从里面推开,流泻的灯光中站立一人。

“还没睡?”

“来给爹爹请安。”

江嵩呵一声,倾身给了女儿一记板栗,“为那小子辗转反侧是不是?”

前任女婿留宿女儿闺房又深夜赶赴宫阙,身为家主的江嵩清清楚楚。

江吟月揉揉脑门,“痛。”

“进屋。”

江嵩拉开门,放漏风的小棉袄进了书房。

父女二人围坐炕几,聊起朝堂事。

“魏钦的当务之急,可是解绑太子和周首辅之间的同盟?”

江嵩一边沏茶一边发出疑惑,“不傻啊,怎么总把外面没名没分的男人放进屋呢?”

“爹爹!”

“急了?”

老父亲酸溜溜的,学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知道周煜谨那个老东西眼下最在意的是什么吗?”

“魏钦。”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在乎那小子?”

江吟月雪腮鼓鼓,扭头抱臂,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架势。

江嵩笑着解惑,“你说得也对,他当然视大皇子为眼中钉,但眼下最在意的事是另一桩,再想想,给你个提示,他年纪大了,做不了几年首辅。”

“与东宫联姻。”

“正是,周府最后一位还未出阁的小姐周宜斓,是周煜谨的幺女,也是底牌,只要能与东宫联姻,他就会拼尽全力辅助太子。”

周煜谨子嗣虽多,但隔辈没有孙女与外孙女,唯一指望上的就是幺女去联姻。

周府九小姐周宜斓,端庄文雅,蕙质兰心,是高门贵妇口中的贵女典范,不像她,自小被贵妇们嫌弃性子张扬,爱出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