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辞旧迎新 种完田了(第2/3页)
他慌乱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想爬起来,不敢说真实年龄,只含糊道:“十、十三了……”
“别动,先歇着。” 崔书吏按住了他,语气温和,“大夫说你是饿的,我听工头说了,你每日只吃一个饼子,省下的带回家?”
他低下头,不敢看他,攥紧了衣角。
崔书吏没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对旁边人吩咐:“去,拿五升粟米,给他。”
又对他说:“这粮是千奇楼借你的,收秋粮时要还回来。你回去好好养养,你这半个月的工钱,按规矩,折了半匹粗布,也一并给你。”
说着,真的有人拿来一袋粮食,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盐,还有半匹灰扑扑但厚实的粗布。
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些东西,又看看崔书吏,完全反应不过来——不扣他耽误的工?还给他粮食、盐、布?天下哪有这样的官?
“拿回去给你娘。告诉她,官府修路,是给工钱的,不白用民力。你以后要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养家。”崔桃简将东西塞到他怀里,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明天不用来了,歇两天。等路修好了,来往方便了,日子会好起来的。”
就这样,抱着那袋沉甸甸的粮食、珍贵的盐和厚实的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家。
一路上,他眼泪不知怎么就流了下来,怎么擦也擦不干。
他将东西交给娘时,娘和婶婶也惊呆了,摸着那实实在在的粮食和布,听着儿子磕磕巴巴的叙述,半晌说不出话。最后,娘搂着他,嚎啕大哭,那声音凄厉极了,仿佛把这些年受的痛苦和绝望都哭出来。
那哭声,他说不出来,可那之后,好像,娘就活了过来。
第二天,娘带着他,还有家里藏起的弟弟妹妹,主动去了村里登记了户籍。
渐渐地,随着一个又一个政令下来,陆陆续续,其他人家也带着曾经藏起的孩子,走了出来。
如今,秋去冬来,村里传来消息,那位崔书吏(现在都叫他崔县令了)在县城边砖窑旁的暖房里,要开“冬学”,教孩子们识字、算数,还不收束脩,连纸笔都会他来“想办法”。
他知道这消息,就忍不住。
他想去。
可空着手去,总觉得不好意思,崔县令给了他家活命的粮,他还能给什么?
他看到后山还有没被砍光的枯枝。于是,他花了整整两天,顶着寒风,钻进刺人的灌木丛,打了满满两大筐硬实的柴火,用草绳捆得结实实。
他不知道这能不能当“礼物”,但他只有这个了。
今天就是冬学报名的日子……想到这,走在这官道上,他感觉步子更沉重了。
当他背着沉重的柴捆,走到那排冒着丝丝暖烟的暖房外,惊呆了。
暖房外的空地上,黑压压全是人!
大人孩子,几乎把空地挤得水泄不通。大人们手里都没空着,有的提着一条不知存了多久的腊肉;有的用篮子装着几块自家舍不得烧的好炭;有的兜着几个还沾着草屑的鸡蛋;更有人拎着扑腾的野鸡、野兔……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人们脸上满是期盼、紧张。
有相邻村子的老人低声念叨:“乖乖,为了娃能读书,这方圆百里的野鸡,怕是要绝种喽……”
他看着自己那两捆不起眼的柴火,脸有点红,默默地把柴捆往人少的地方靠了靠。
吱呀一声,暖房的门开了,崔县令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识字的青年协理。看到外面这阵势,他也愣了一下,随即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乡亲们的心意,我领了。但这冬学,一为教化,二也为公事选拔些机敏童子帮忙。东西,都请拿回去,给老人孩子补身体。若真想谢,就让孩子用心学,将来为朝廷尽力。”
他声音清晰,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然后,他让孩童们入了暖房。暖房有一层厚厚的地砖,比外面暖和许多,地上铺着草垫。一百多个从七八岁到十二三岁的孩子,挤挤挨挨地坐下,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好奇地四处张望。
崔县令没有立刻开讲,而是让他们安静,不要说话,在要求了好几次后,他不再说话,默默观察。
有的孩子进来就东张西望,抓耳挠腮,坐不住;有的则能很快安静下来,虽然紧张,但目光能跟随大人。李三病缩在角落,紧紧抱着膝盖,努力让自己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偶尔转动,观察着周围。
大约半炷香后,有超过一半不听话,坐不住、喜欢小声说话甚至打闹的孩子,被温和地请了出去,他们的父母在外面的怒吼和孩子们的哭叫穿过了厚墙都能听见。
剩下的孩子,松了口气之余,又更加紧张。
然后崔桃简亲自在黑炭灰抹平的石板上,写下从1到10的数字,领着念了三遍,然后擦掉,让孩子们凭记忆,在发给每人一小块沙盘上默写。李三病紧紧盯着那些奇妙的符号,用尽全部心力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