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天下震动 总是要搞大新闻

与太子苻宏那场激烈争执, 击垮了苻坚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神。

那之后,他陷入了长时间的低热与昏沉,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即使偶尔睁眼, 目光也浑浊涣散, 望着宫殿穹顶, 却仿佛穿透了那些透光的琉璃瓦, 看到了曾经力挽狂澜的自己, 看到君臣相得他和景略,看到他统一北方……

而长安城内的局面, 并未因君父的病重而有什么改变, 监国太子苻宏强撑着处理政务,如同一个裱糊浆, 四处让需要物资的族人忍忍,但最致命的事情, 并非姚羌在外的威胁, 甚至不是春荒的粮食,而是人心。

人心,真的散了。

曾追随苻坚横扫北方的老臣宿将,有的早已老死, 有的在一次次惨败心灰意冷, 剩下的人,无论是氐族贵戚,还是依附的汉人士族, 如今看向那座沉寂宫殿的目光,不再是敬畏与希望,而是一种混合了怜悯、焦虑乃至隐秘的算计。

因为没有人会再相信, 那位天王还能挽狂澜于既倒——如果他再年轻二十岁,或许还能以“英雄迟暮,孰能无过”来搪塞,以过往的威望去搏一线可能。

但他太老了,老到连“犯错”的资格都已经失去了。

至于太子苻宏……这么说或许有些残酷,但在过去两年与姚苌的拉锯战中,氐族内部,那些手握部曲、分散在长安周围及关中要地的宗室、诸王,早已对无法彻底解决姚羌这个心腹大患的苻坚父子,产生了怨怼,而且已经越发无法掩饰,尤其是在苻坚病重,苻宏威望不足监国时,他们的态度越发明显。

这也是苻宏会生出放人离开行为的主因——他根本拦不住。

尤其在此时,北方传来石破天惊的消息——魏王拓跋涉珪在邺城遭遇槐木野,近乎全军覆没,其本人亦在逃亡途中被谢淮擒获!

这消息如同在已近沸腾的油锅里浇下一瓢冰水,瞬间炸醒了所有还在局中、或旁观博弈的人。它带来的不是混乱,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宣告。

天下有识之士,无论身处何方,此刻心中都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北方的棋局,已经尘埃落定。那位盘踞徐州、虎视天下的林若,经此一役,已然基本坐稳了中原霸主的地位。

她有什么?

土地,她治下囊括淮泗、青徐、兖豫,如今河北全境、并州上党、晋阳亦入彀中,疆域之广,物产之丰,冠绝诸雄。

人口,淮南淮北的稳定吸纳了海量流民,新政之下户口滋长,更兼此番又收拢河北、并州之众。

财富,工商之利甲于天下,盐铁、海运、织造、印刷……富可敌国已不足以形容。

威望,自南扫北,屡破强敌,慕容、拓跋相继折戟,兵锋之盛,天下侧目。

如今,她只要稍具治理天下之能,将这庞大的版图、人口、财富有效整合,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盛王朝便将呼之欲出。而偏偏,在“治理”这项能力上,这世间恐怕已无一人敢对她提出半分质疑,无数人研究着她的每个政令,每个举动。

但凡有能对她的治国方略能预测出一二,对“经济”说出一些道理和方向的人,都是各地高官大族的坐上宾客,别说经常被请过去开的讲座了,哪怕是随便出一本书,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的谈玄论儒讲释都已经是老旧过时的集会,贴子递出去不但无人接,还要被嘲笑的。

尤其是南朝的各种聚会时,言必称税收,答必谈产值,谈笑间说的是产业扩大,往来间流通的是商路配额。

什么君子不言利,君子岂能不言利,岂不闻林使君言:以利富民,富民方可强兵,强兵既是强国。

徐州治下的繁荣、高效、井然有序,是活生生摆在所有人眼前的范例,是任何诋毁和抹黑都无法掩盖的事实。她的新政,她的格物,她的书院,她的吏治……早已超越了“善战”的范畴,很多人都在研究她的思想,记录她的言行,传播她的雕塑——当然,最后这事是被严令禁止的,但越禁越多是什么原因——陆妙仪表示这个她真的冤枉,真的不是她干的。

反正,这种全方位的、令人窒息的绝对优势,形成的压力恐怖至极。

无论南朝、还是困守长安的苻秦,以及关中对峙的姚羌,甚至是西域草原,明面上,已再无人敢公然拿她的性别来说事,以此作为攻击或贬低的由头。

私下议论或许还有,但公开的檄文、官方的文书、乃至朝堂上的奏对,“牝鸡司晨”、“女主天下”这类陈词滥调已近乎绝迹。

倒是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变得开明,而是因为面对这样一个几乎无懈可击的对手,任何基于性别的攻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徒惹人耻笑,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针对,就像人有私下言:“若说了太难听的话,过两两年人家打过来,让人翻清单针对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