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自然选择 世家也是有强弱之分的

听了这话, 崔桃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又皱起小眉头:“可是父亲,她限制集中土地,推行均田……这不就是要效仿中祖刘世民, 将土地收归朝廷, 断我世家根基么?”

出乎意料, 崔宏闻言, 非但没有忧虑, 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那,反而是好事!”

“好事?”崔桃简不解。

“正是!”崔宏肯定道, “中祖当年, 雄心勃勃,推行均田, 设府兵,分永业田……然结果如何?天高皇帝远, 地方豪强, 阳奉阴违,兼并依旧。远的不说,就说这荆州,朝廷的均田令传到此处, 已是几年几月之后?除非她坐在宫中, 便能三五日内知天下事,否则,这些政令, 不过一纸空文!”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拂着热气:“而我们这样的家族,底蕴丰厚, 又岂缺那几亩薄田?更需要的是在那位操纵的天下之中,依然拥有地位,这才是家族的延续、子弟的出路。”

“无论是土地,还是工坊,都不过是外物,只有权势,才是立足之本,”他放下茶盏,语气带着一种豁达与通透,“咱们只要认清形势,放下身段,认真做事,展现出价值。那位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不会拒绝我们!”

崔桃简若有所思地点头,但下一刻,他突然抬头:“爹,你让我也去徐州!”

崔宏斥责道:“胡闹!”

他怎么可能让十岁都不到的小孩子,独自去徐州?!

崔桃简反而热情起来,他坐到爹爹腿上:“爹爹!您听我说嘛,徐州的那些书籍、学问,新奇深奥,没有引路人,光靠自己琢磨,实在难以窥其门径。以孩儿的资质,若能进入淮阴书院学习,必能脱颖而出。咱们对徐州的消息,大多道听途说,雾里看花,哪有亲身经历、亲眼所见来得真切可靠?”

“那也该是我去!与你这个黄毛小儿有何相干?”崔宏试图把儿子推下去。

“爹您这不是走不开嘛!”崔桃简嬉笑道,“荆州偌大的家业,与朝廷周旋,哪一样能离得开您主持大局?”

他顿了顿,道:“再说,您看空霁堂兄那副郁结于心的模样……如此关乎家族未来的大事,你真的能放心交给他去办吗?”

崔宏抱住儿子温暖的小身子,感受着那血脉相连,果断摇头:“你还小,安心在家读书习字,将来有的是机会!”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崔家小孩苦口婆心,“再说了,爹你老了,考不进书院的!”

崔宏大怒:“崔桃简,这逆子,越大越不听话,给我走开!”

崔桃简不服气地道:“桃简是小字,那谢淮不也是十岁就跟在那位身边做事了么,您信不信我去了徐州,不出五年,爹爹你见了我,也得唤我大名崔浩!”

崔宏把长子撵了出门,但重新坐下时,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儿子说得,也有道理。

十岁,也不算小了,再过三五年,就该成亲了。

只是……

他这儿子,生得貌如好女,又生来聪慧,喜欢拔尖,不是个听话懂事的,以他的性子,不闯祸则已,一闯,那必是闯个大祸啊。

嗯,趁着年轻,闯不了太大的祸,不如放他去,也让他见识见识天地之大。

……

十二月,淮阴,天寒地冻。

夜半三更,鹅毛般的雪花无声飘落,将城外的小村落裹上一层厚厚的银装。村尾一处低矮的土坯茅草屋里,却透出一点昏黄温暖的灯火。

屋内,一家四口正围在一个近一人高、肚腹浑圆的大陶缸旁忙碌着。陶缸内用竹编巧妙地隔成数层,每一层都铺满了饱满金黄的黄豆。经过七日暖房恒温、每日洒水、覆盖稻草的精心照料,此刻每一层都生发出密密麻麻、嫩白脆生的豆芽,如同玉簪般喜人。

一家子小心翼翼地将豆芽取出,用柔软的稻草细细捆扎成一把把,再整齐地码放进一个大背篓里,足足装了四十斤。

“行了!”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水汽,拿起一顶磨得发亮的旧羊皮帽扣在头上,又蹲下身,仔细地在单薄的麻鞋外缠上厚厚的稻草绳以御寒。

旁边的妇人脸上带着担忧:“当家的,这天寒地冻的,风跟刀子似的,还是穿上那双皮靴子吧?”

那是家里攒了许久才买下的贵重物件。

汉子咧嘴一笑:“三十里地呢,踩着雪走,糟践了好东西。你在家好生梳羊毛,咱再攒攒,开春就能起间青砖房了。到时候咱娃儿说亲,总不能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让人瞧不起。”

妇人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帮丈夫将那沉甸甸的背篓扶到他背上,又赶紧往他怀里塞了两张还温热的、掺了荞麦的硬实胡饼,不住叮嘱:“雪大路滑,千万小心着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