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要带我走? 老狐狸的想法

徐州谢府的书房, 空气仿佛凝了。

谢颂刚听侄子谢淮说完“同归青州”的安排,心便猛地一沉。

虽然他也准备离开,但主动离开与“被送回”却完全是两回事。

一时间,他心中竟升起一丝惶恐, 如此仓惶的离开?

“是不是她不许我留下来?”谢颂的声音紧绷, 极力压制着那份狼狈感。

颜面扫地, 莫过于此。

谢淮立在窗边, 阳光在他脸上却是一片恰到好处的温煦:“二叔误会了。侄儿此去, 乃是奉主公之命,北上布防, 阻击可能南下的燕军。只是路径青州罢了。二叔若想同归故里, 淮儿自当奉陪,一路周全;若二叔另有要事, 不愿同行,青州路熟, 二叔自便就是。”

话说得滴水不漏, 谢颂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最终也没能如往日般挤出一个礼貌的笑来。

当人到了一定权位后,所说的话语,便天然带了更多的东西, 就比如现在, 若是他拒绝了,在徐州这圈子里本就所剩不多的人脉,便又要轻上不少。这不止是驳了谢淮的面子, 更是当着徐州整个权力圈的面,坐实了“不知好歹”的评语,日后怕是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无了。

他心中屈辱与不甘翻腾着, 但终究只能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那好,便与你同归罢,只是需要收拾一日,以及,为叔此次过来,还带来些广阳王的意见,想见陛下,不知可否?”

不能就这么狼狈地走——走之前,他必须去见一见南朝小皇帝刘钧。阿若的徐州根基,有泰半是借了小皇帝的势才稳住阵脚、得以发展的。如今南朝内部陆韫独揽朝纲,小皇帝日子必不好过,正是渴求外部强援的时机。广阳王素有经营南朝之意,他谢颂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哪怕自身狼狈离场,也要为将来、为可能的“重返牌局”埋下伏笔。他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仍在。

“这是小事,回头我给你引见便是。”谢淮微笑点头。

别人见刘钧很麻烦,但他想见,却是和回到老家一样容易。

看到他这自信的表情,谢颂的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如果当年他不冲动离开,那是不是,自己才是刘钧真正的救命恩人。或者更进一步,如今徐州刺史的位置,也该是自己的……哪怕不能居于阿若之上,也算得上功成名就,再次,也能是如谢淮这般,在天下人口中,有些名声……

……

随后,谢淮便送了二叔去见刘钧。

半个时辰后,谢颂带着轻松愉悦的笑意,从刘钧的院落里离开,他身上洋溢着自信与从容,仿佛找回了先前在青州时那对未来充满自信的自己。

他向守在院外的谢淮道了谢,步伐轻快地回家收拾东西了。

谢淮露出一丝苦笑,缓缓走入院中,便看到葡萄架下,熏香袅袅,刘钧捏着一只青瓷酒盏,对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发呆,浓重的愁绪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举杯欲饮,指尖微微发颤。

“放下!” 谢淮的声音不容置疑,劈开了窒息的安静。他快步走进院中,一把按住了刘钧的手腕,将那酒杯重重按回案几上,酒水四溅,“你这破身子骨几斤几两自己没数?还敢喝酒?”

刘钧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夺下酒杯,苍白的脸上尽是苦笑,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阿淮,你说,她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谢淮:“想多了,咱们几个,自从我二叔走了之后,你看她指望过谁啊!”

“砰!”

刘钧愤恨地把酒杯砸下:“都是这狗东西,把路走窄了!”

谢淮劝道:“别这样,我觉得,以主公的性子,早晚都会自己干的,我二叔幸运就幸运在走的早,要是他成了绊脚石,阿若肯定第一个杀他。那方式,未必体面。”

刘钧忍不住道:“她以前没有那么狠心的,她最心软了,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谢淮道:“她是主公了。淮阴、徐州,数十万军民的身家性命系于她一人之手……容不得半点心软。阿钧……你还记得从前跟在阿若身边的那个小丫头,桃花么?”

刘钧用力回想,记忆深处一个怯怯的身影渐渐清晰:十四五岁的年纪,瘦瘦小小的,唯唯诺诺,但有一双很大的眼睛,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阿若身后,替她整理房间,清扫庭院,听说是阿若从人肉市中救出来的。

“……记得,”刘钧皱眉道,“她配的乌梅汤饮子是一绝,酸甜解渴,阿若夏天最喜欢喝……咦,这几日,好像都没见她喝乌梅汤了?”

“她死了。” 谢淮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在你回朝廷之后没多久……当时看押你的那几个南朝侍卫,都是刘彦的旧部,有些功夫在身上。阿若那时留了他们性命,甚至想收为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