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咱真不是这样人⑨(第2/2页)

家长里短三角恋情确实容易为人津津乐道,万幸百姓在听天幕讲述后唾弃愤慨居多,为元白二人编了新书新戏,口艺人激昂之音直冲云霄。

“天幕出现后朕其实陷入过迷惘,人民的怨忿与拥戴似乎只在转瞬,纵然改变,又能长久几时?史官提笔罢了。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是否顺应天时才应当?革新造成的后果不可估量。”赵官家叹了口气。

苏学士迎面行来,他母亲久病,原本赵祯还担忧他新登科就要回乡丁母忧三年,不想程氏听天幕说起儿子后精神大好能进药汤,日渐康健。苏轼苏辙兄弟两个便照常入朝面见,得天子几句夸赞,开始勤恳为大宋办公。

欧阳修本就有意放他出一头地,天幕评点后更是看苏轼如观大宋未来,示意他去解答天子困惑。

苏轼迎风自笑:“明祖为人严酷,但臣记得天幕曾释出过的《明太祖宝训》,其中一言可解官家困惑。自古有天下国家者,行事见于当时,是非公于后世。”

他对着偌大都城浩渺青空一拱手。

“故一代之兴衰,必有一代之史以载之。”

【在《耆旧续闻》这个初始版本中,作者是过此园,见陆游手迹才有的记录,“闻者为之怆然”一句基本上写明了,这都是听说的,压根没见过本人。笔者听说的是“不当母妇人意,因出之”,就没有第三人的事儿。其中也写唐琬和词,但只有“世情薄,人情恶”之句,是个残篇。

到《后村诗话续集》这里,就变成熟人听说的版本了,故事细节详细起来,陆游其他的诗也被牵扯到这段感情上。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肯定是伤心唐琬啊,昔日春风鬓影如今只有沈园柳老不吹绵,多令人伤怀的一段感情啊!

直到这里,唐琬这个名字都没出现过,男二更是影子都没见过,结果《齐东野语》 一出,说我知道陆游的婚姻状况,他前妻为唐闳之女,是陆母同族,改嫁宗室子弟赵士程,陆放翁钟情前室——同族属于稍微考证一下就能戳破的谎言,在此不赘述。

至于《齐东野语》这本书如何,举个其中记载的故事吧,一位姓朱的孔目官乐善好施,曾过骆驼桥,闻桥下哭声,有男子携妻及小儿在,朱孔目为举家负债者还债,又不接受他们当奴婢的报恩方式,给钱把人打发走正常生活。当年朱孔目就生了孙子,仕至中书舍人,次孙亦登第,子孙都有出息,以此验证天之报善。

阴德啊,天理昭昭啊,边写幽冥鸡汤小文章边搞点小谣言,就问哪家正经人好端端扒拉别人老婆身世何处再嫁何处吧。

就这样,唐这个姓和赵士程这个人被编造出来了,三位主角齐聚了。后来笔记小说一代代完善,唐琬的姓名出现,完整和词补全,赵士程的深情故事和不再娶战死沙场的结局应运而生,更多的细节被添补,《钗头凤》的风言从宋到清一路飘然至今。】

可算是明白了。陆游沉郁地叹了口气,对此未置一言。

身于此世,所思所忧皆为家国,北眺山河南望王师,人之情也是悲愤积于中才发为诗,何以在残年为沈园别情拭泪?

天幕自然好,可对当今位面的大宋来说还是太晚。风雨飘摇已至,将军百战身死,他蘸墨提笔,落于纸上,书的仍是北伐二字。

辛弃疾亦在天幕辉光下捧起友人一卷诗文,知晓他与自己都不会在意这些,总有未成之事待做。

如今的书生,如今的武将,心间与脊骨装载的,从来是同样的东西。

他抽出一柄剑。

【谣言说清了,可还不够。诗人称得上我们最熟悉也最陌生的群体,学生时代,我们就读过许多人一生最具代表性的诗文,了解他们的志向,在简单介绍中结识他们人生中凝格的一个侧影,但真实面貌却很虚幻。

他们所求为何,宦海之艰是为什么,主张政策又是什么,有心之人才能真正了解。大的家国背景容纳了太多文人,生平又很容易被文学寥寥几字概括,学生背过诗文,要在经年后才有所感悟。

而陆游却与这些人有某种细微的不同。

学其他诗人的作品,是在他们人生中舀起一瓢水。意气风发,贬谪郁郁,看破一切,豁达随心,都是生命中截取的几段过程。

而我们最初在课本上学到的关于陆游的作品,是他的绝笔。

在学过之后,我们抱着已知的终局再回看他一生的诗文,就如同今人站在此刻,回望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