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中外女性文学⑧(第2/3页)

“安能追逐人间事,万里身同不系舟……有’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之怅惘激越,却更贴近’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之超逸。”

李东阳本就反对台阁诗文阿谀谄媚丑陋不堪,认为作诗该以唐为师。趁天幕讲到唐诗,乘势撰文,试图涤清文坛风气,如今听鱼玄机//诗,也赞一句情志。

茶陵追随者众,一群文人无视过往对女冠诗人的抨击,为了文坛话语权纷纷应声。这个赞鱼诗虽放纵却有真情,非矫饰之流,那个赞她诗文超脱时间空间,对景怀人,得自然之味,不是颂圣德歌太平的空话。

宋氏五姐妹同样在论诗,却不像明朝文人那样借诗图谋,而是真心鉴赏。她们五人才学甚高,留在宫中任教,被称学士,天幕讨论女诗人正对胃口,因而字字斟酌,句句品评,殊为认真。

“不止’松萝高处是前山‘,观鱼玄机生平诗文,还有一首《卖残牡丹》,也颇有孤高意。”宋若昭蘸墨记录,身边围着姊妹几人和学生,深宫中自成天地。

宋若宪笑道:“’红英只称生宫里,翠叶那堪染路尘‘,还有这句’应为价高人不问‘,自比牡丹,无人亲近是因为价高,合该种植宫中,怪道天幕说她有自主意识。”

追求爱又忍心舍下,对看不上的人冷眼以待,自尊自傲,这样的锋芒和才学难得,却也过刚易折。宋若昭猜到什么,到底没有说出。

已讲到唐了,王家人还是时不时被天幕提到的谢女之才伤害到,叹几轮有缘无分,如今又是一句“乃有王郎”,众人看王郎本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王凝之无力回首,正对上父亲的脸,生怕从他视线中再读出熟悉的话,埋首离去。

出了这么个儿子,王羲之也很无奈。心中郁结,练字时便不自觉将此语书在纸上,墨迹淋漓,不忍毁去,只能将它挂在屋中,严令自己教子。

王献之偶然得见,沉吟片刻,以父亲的笔力,墨宝必流传后世。以后的君主或收藏家四处求索,得字一幅,抱着极大期待展开却是一句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

太悲伤了,他抖了抖,不愿再想下去。与此同时,某时空某位面某大唐,某不愿透露姓名的皇帝一阵恶寒。

【在许多与之唱和的男性诗人中,温庭筠似乎是比较特殊的那个。后世许多人试图从两个人的往来中咂摸出暧昧,编造鱼玄机从温身上得不到想要的爱才会转向他人的苦情小说,可酬唱多年,我们能看见的其实是平等。

灵魂伴侣的话被说得太多,我生君已老的爱情揣测也太泛滥,诗词在这里,能见的是一个从少年时便追求如男子般行事的自由女性。

毕竟鱼玄机登楼赋诗,见新科进士,写下的不是情爱词章,而是“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不是其他情绪,是“恨”与“空羡”。

有如此才华,却只能在道观中同人和诗,诗书和年月都漫抛虚掷。恨的不是女子罗衣掩盖诗句,而是男性社会不曾给她科考的机会,于是只能举头,徒留艳羡。

抱着这样的恨意与羡意再审视她和温庭筠的来往,除了诗词知己,包含的是鱼玄机试图以女子之身追求一个平等往来的机会。温庭筠有才学,她同样有才学,那为何不能与之相交,像每一对志趣相投的文人一样酬唱诗文?

《唐才子传》评价鱼玄机,清俊济楚,簪星曳月,志意激切,使为一男子,必有用之才。大约女诗人这一生的狂放纵情,追求的也就是“使为一男子”的境况,那样风韵皆成风流,她也不必再空羡榜中名,而是真正有地方发挥自身才干。】

素衣青袍的女冠含笑折断一枝新花戴至鬓边,任谁看都柔弱无依,说不出皮囊下那些激愤言语。

用道德操控她,以操守评价她,拿俗世的认知指点她的诗文。鱼玄机将手中书卷随意扔到一边,几乎有些傲慢地想,这些指责者的才学可有她十二三岁名满京华时高么?

天幕虽然将她与李冶薛涛放在同列,可在鱼玄机看来,她与这二位的差异也大。她们两个是婉曲机变的,写诗雅正温厚,而自己从不掩饰性情,爱恨酣畅,才会被人认作糜艳诗。

糜艳又有什么不好,鱼玄机掩口笑,风过不停花枝,只抚发梢。

曾出现过的人她大都淡忘了,当时情意浓烈,如今看来寡味。她相思是相思,矜傲是矜傲,坐观山水时也一榻对山眠求自然真味,精神世界只服务自己。

若说有什么怅恨之事,她点了点空中虚无,大概还是那句,举头空羡榜中名。

女人读书和科举,天幕放映至今,终于还是提到了这个话题。

历朝历代对此的反应甚至不能用死寂来形容,一时间对三位女诗人的赞誉声都多了不少,不是女冠清修吗?不是写诗交游吗?这样就够了,不是一样载名于册,让后世大谈特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