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党争②(第2/3页)
马皇后看了看丈夫,转头再看天幕,对她讲史之前提到过的基因遗传生物学突然起了浓厚的兴趣。
普通臣子平时见不到皇帝的面,对陛下的印象大多是个青烟笼罩的仙风道骨形象,几段天幕听下来,圣人面目逐渐狰狞化,阁老形象逐渐怨种化。
但众人心知,皇帝看似不视朝,实则将朝事攥于手心,历任阁老虽被帝王摆弄,面对他们这些臣子时,该颐指气使的也不少。
曹操虽观他人事,也将自己床下封死,倚在榻上听至此处,对明朝的“冷血党争”颇觉乏味,只是看天幕图像,道士皇帝与阁老交流之处渐渐从朝堂转至宫苑,甚至有祭祀场所。
他不上朝了。曹操想,这就是天幕曾提及的,祖孙两个加起来几十年不上朝的那个祖。
一个不上朝的皇帝,居然不怕被重臣夺权,不惧他人闯进宫弑君自立,不畏挟天子令天下之事重演……
魏王随意甩了甩墨,大明当真精彩。
【在夏言被折腾的这些年里,朱厚熜逐渐从懒得视朝进化到了不视朝,他搬入了西苑万寿宫,继续他没完没了的修醮生涯。
练得身形似鹤形啊,皇帝的本职工作都干不好,还想着升仙呢,世上要真有三清,看他这样都懒得搭理。
此处常有人说嘉靖是因为用经血炼丹引发壬寅宫变,在宫里待怕了才搬出来住,但从时间线看,所谓“红铅”丹药相关发生在许多年后,并非今时。
而这起堪称伟大的、至今仍为人所赞颂的宫廷刺杀事件,应当是嘉靖苛待宫人引起的。】
苛待宫人引发的宫廷刺杀?其他事听听也就罢了,宫人刺杀这等事,几乎令所有帝王惊出一身冷汗。权臣可相斗,武将可折骨,但日日跟随伺候的宫人生变却难以防范。
朱厚熜将拂尘扯得凌乱不堪,每每忆起当夜乱象,他都会在心中痛斥贱婢与宫妃,如今天音却说什么堪称伟大,令人称颂,看来这天幕并非助他羽化的机缘,而是乱他道心的妖邪!
【不知道是丹药嗑多了还是本性如此,老登对宫人的态度非常恶劣,书里记载他“若有微过,少不容恕,辄加捶楚”,光惩处死的就有两百多个。
现实不是宫廷剧,能不知不觉把福子摁死在水井里或让翠果打宫妃的嘴,宫人被责罚至死,数目还如此之大,足以说明皇帝的暴戾。
蝼蚁尚求生,更何况是活生生,有知觉的人。被苛待的宫女们汇聚到一处,以绳索,以布团,以抹布,用劳动人民的手束住高高在上掌权者的脖颈,让他的三清在冥冥中注视他,诘问他:
同样是血肉之躯,同样会殒命于一根绳索,你与这些女孩儿,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朱厚熜抬起头,烟雾缭绕,三清被供奉台上,如天幕所说的那样注视他,诘问他。
伺候的太监正在哆嗦,眼见皇帝狼狈地奔出殿,声嘶力竭叫人换几樽三清像来。
黄金浇筑清静的神像,新的三清像被抬上,又很快被撤换,嘉靖惊惧地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直视三清面目,烟云下影影绰绰俱是幽魂。
他无来由地愤怒起来,几个婢女罢了,几百条人命罢了,坐拥四海之君被这样不值一提的宫女刺杀,竟不值得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不成?
天幕只平淡回应他。
【古人说,士之怒,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但战国的士也不同于普通百姓,求君主,求知音,携剑周游,求自我价值的实现。
而宫女是个多容易被忽视的群体,在士未曾察觉处,只在文人吟咏宫花寂寞时装饰文辞,更多时候沉默着劳作,沉默着殉葬,沉默着随上位者喜怒死生。
无名无姓的古代女性太多了,传至今日都是某家某氏,某母某妻,壬寅宫变虽失败了,但宫女们的姓名却依旧熠熠生辉着可贵。
毕竟,这是金漆彩绘的宫殿里,伸出的一双生茧的手,与一条束住帝王脖颈的绳索。】
宫变尚未发生的位面,嘉靖摔了满屋的东西,要人把宫内现存的宫女全部处死,听令的太监跪于阶上,颤抖得起不了身。
“朕明白了,”朱厚熜凑过去,诡秘一笑,“你物伤其类,是不是?你怕朕杀完了宫女,就开始用太监,苛待太监,让你们这群人也来一次宫变是不是?”
周遭跪了一地的人,嘉靖抽出祭祀用的宝剑,打算从宫女到太监一个个杀过去,但这奉礼所用的宝剑怕伤到帝王,未曾开刃,他独自狂舞,看道祖神像,只听见更多声音问他: 你杀得完么?
天幕显现的那份名单你看不见字样,后世永远不会让你知道她们姓甚名谁,你杀了这一批,焉知不在后来人中?这样多的宫女,这样多的宫妃,侍奉与色欲,你能就此舍弃,永世不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