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韩信(第2/3页)
他会遮住所思小意殷切,会宽仁待之,登坛拜将,但剑斩蛇有沥沥血,血温热,剑锋却是冷的。
像请封齐王这件事,韩信觉得就是当个代理王好管地方的事儿,没什么弯弯绕绕的。他自以为和刘邦相知,君臣不疑,都登坛拜将了,以前的暖心举动还能有假?
但对刘邦来说,韩信的举动和要挟没什么区别,就差明着说你不给我封齐王我就不来救你了,此刻的怒火会被理智按下去,但心火不熄。】
楚王韩信难掩惊愕:“我若当真要齐王位,直说便是,臣向来磊落,岂是那等挟功要挟之人?”
刘邦咧着嘴,目光却是冷的,英布正因自己日后谋反担心被清算,此刻自然要出来挽回:“此言差矣。昔日楚王灭魏、徇赵、胁燕、定齐,何等功勋,项羽却将陛下围困荥阳,正待解救,楚王此时来信要假齐王之位,非人臣所为。”
对面的韩信简直要翻过案几揍他,刘邦摆了摆手:“天时而已,将军来信时情势还不危急,考虑不到也没什么。”
陈平咂一口酒,毕竟……当时的楚王,哪怕被封齐王,也并未派兵来援啊。
【后面项羽派人劝,手下派人劝,韩信都没听,又重复了一遍“汉王载我以其车,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但犹豫间他并没有出兵,楚击汉军,大破之。
沛公忍着澎湃怒意为韩信划了封地,垓下败楚,项羽自刎,“高祖袭夺齐王军”,立刻便收走他的兵权,改封其为楚王。
刘邦这个人,壮阔一面如鹰,遨游四海高歌饮,嬉笑怒骂俱天然,他以这样的面孔吸引来臣子;冷戾一面又似蛇,斩白蛇后,便绞缠于众卿脖颈之上了。
鹤高飞远去,鹿温驯相伴,虎自以为猛禽。
韩信依然抱着他纯白的政治理想,以为能一世不相负。】
范蠡泛舟湖上,回忆夫差当年之语,又念起当年留给文种的信。
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
他看着天幕中韩信年轻的面孔,帝业已成,汉王却老了,子何不去?
【汉六年,有上书曰韩信谋反,刘邦伪游云梦,预备擒韩。曾解衣推食的主公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要剪去帝国枝丫的皇帝。
在数次试探与拉扯后,韩信说出了那句广为人知的“天下已定,我固当烹!”
论天下的谋臣与理江山的文臣或缄口或落寞,征万里的将军也收起兵戈从沙场回到高殿。他素来坚信的君臣之谊,相得之情彻底坍塌,于是成为淮阴侯后他陷入寂寂,称病不朝,郁闷自己居然沦落到和樊哙这种人一个地位,最终被萧何领着走入那座宫殿。
高祖见信死,且喜且怜之。
军事的天纵之才和政治方面的束手无策结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兵仙。】
戚继光想,仙是无法在人间久留的。淮阴侯无法理解为何走到这一步,无法理解君王那些曲折心思,他心里要的是君臣相和,沙场归来与君再饮一樽酒。
杯中酒尽,兵仙看到昔年沙场纵横何等快意,一人之才大半江山,君臣夜话无比契合,天子想起的是当年心火。
所以他绝不能重复这样的遭遇,戚继光定神,有张居正之权势,自己应当能避开前人灾祸,得个善终。
【韩信非庸人,分辨得了真情假意,但历史匹配机制会调节游戏平衡,他匹配到的君主是刘邦,老父要被煮也平静称兄道弟、盛怒时被踩两脚就能按下再笑脸相迎的刘邦。
老登是这样,三分真,三分酒,演到他自己都泪流。
大约早年确有真心,那些煮酒论天下的时光不是假的,韩信也真的享有过他期待的君臣关系,但太过短暂。
假齐王一事长久地横在刘邦心头,帝王求的是“臣下”与“属”,而韩信太功高不自知,几乎踏入卧榻之侧。
真正的君王不饲虎,只磨平他的利爪,再蛇缠而死。】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赵匡胤不以为意,在他看来淮阴侯实在不智,他面对的是皇帝,不再是刘季了。
天下真有皇帝能容忍一个君主危难之时请封齐王,最后还没有出兵的人吗?赵匡胤抚着众人亲手披上的黄袍,准备着自己登基后最重要的一次酒宴。
白居易诗写得好,行路难,难于山,险于水。不独人间夫与妻,近代君臣亦如此。君不见左纳言,右纳史,朝承恩,暮赐死。
皇图皇土,赵官家举着酒杯,臣子们还是要拎清自己的位置。
【如果韩信不是大家认为的政治白痴,在齐王一事上是真心要王位,那也很能说明问题,作为“士”,他希望功绩能得到相应的奖赏,求的是裂土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