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山河宴·定名(第2/3页)

庄舜华眉头轻蹙,片刻后,又渐渐舒展。

“原来如此,你若早说你要这么做,也不必费这么多的周折,当日带着我一同入京便好了。”

说罢,她笑着道:

“你只管研究菜谱,这舞文弄墨的事儿交给我便好。”

她又找来了几个女官,提着灯来与她一同摘抄收录起来。

女官们起先也不懂是什么意思,听庄舜华讲过,不由得笑了:

“这不是行酒令么?地名、流年、物产对上就是咱们的本事了!”

穿着氅衣,女官们也不嫌弃灶院腌臜,分出两人用来摘记,其他人倚着纸张书册,竟真的开始玩起了行令游戏来。

一人道:“金陵。”

另一人笑着对:“‘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庄舜华手里被人塞了块热乎乎的馒头,小小咬了一口嚼出甜味,随口道:

“天禧三年,金陵水患。”

又有人报出地名:“浙江。”

倚着书册那人也得了块儿馒头,笑着晃了晃脚: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庄舜华满口新麦的香甜滋味,缓声道:

“天禧六年,风灾肆虐松江一带。”

报地名那人见旁人都在吃馒头,自己也伸手要了一块儿,才继续道:

“山东。”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天禧三年,黄河水患,滑州决堤,冲淹百里。”

“河北。”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章圣元年,河北路蝗灾,三百里赤地绝收,太后下令以蝗入食。”

“山西。”

“‘水上西山如卧屏,郁郁苍苍三百里。’”

“章圣元年,山西、陕西多地大旱,饿殍数百里。”

她们神态怡然,将千里江山与千年诗词、数十年往事信手拈来,却让偌大的灶院都渐渐安静了下来。

原来这世上总是这样,它能美到入诗入画,也能动辄成了无数人的葬身埋骨地。

沈揣刀也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们手里没有酒,只有带着甜香气的馒头,馒头是为年节而做,上面都有红点儿,在她们的指掌间,就仿佛是将来年的一朵桃花已经先握在了手中。

潇洒倜傥,自成风月。

手指撑着下巴,沈揣刀看着庄女史以及与她“行令”的另外两位女官,心中忽然一动。

“人间酒宴,总不该缺了人的。”

她想起了月归楼里的热闹,人们以美酒佳肴相佐,言谈间嬉笑怒骂,他们或是高谈阔论、挥斥方遒,或是低声相谈岁月琐碎,也有尽兴之时,直抒胸臆,说的是自己的平生。

若是让“人”与满朝文武共宴呢?

不必很多,只一桌也好。

沈揣刀心思急转,在脑海中勾勒起了宫宴时候的场面。

比起那些可笑的“祥瑞”,更应该出现在奉天殿的,不应该是最普通最普通的人么?

那,应该是怎样的人呢?在大殿之上,让人以为不过是些余兴之乐,要巧,要妙,要浑然天成。

沈揣刀双手交握,眸光在自己的同伴之间梭巡起来。

她第一个看中的,是谢承寅。

没办法,小侯爷的身份实在太好。

谢承寅察觉到沈司膳在看自己,手指放在唇边遮了下心里小小的欢喜,可沈司膳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太久了,让他渐渐有些不得劲。

沈司膳是怎样的人物?就算如今比从前多了些亲近,谢承寅还记得她当日冲进花楼甩自己的耳光。

“沈、沈司膳?”

沈揣刀淡淡笑了下,移开了目光。

此事,她还得再谋划一番才好。

她如此,谢承寅心中反而更添了些莫名,不自觉连腰板儿都比刚刚直了些。

腊月二十九,各处衙门都封印落锁了,光禄寺因为要筹办大宴,还得继续忙活。

光禄寺少卿柳安青已经被革去官职,但是差事得做完,他在光禄寺里经营日久,又有一层外戚的身份在,谁也不敢与他为难,由着他一大清早就在光禄寺门前踱步。

若不是沈司膳住在公主府。

柳安青更想去公主府门上堵人呢。

后日,后日就是大宴了!这宴到底怎么办?!

心中焦急,他恨不得用自己的脚底板把光禄寺前的地都铲去一块儿。

听见马蹄声,他连忙探头去看,却没见着平日里那华彩非凡的骏马和身穿大氅的女子。

是尚膳监的提督太监高行,他昨日也挨了惩戒,今日是拖着屁股来当差的。

“沈司膳来了吗?”

“没有。”

两人对着叹了口气。

“之前都说定了的,一下子又改了,又冒出假冒祥瑞之事……”高行一想到昨日的惊险,面色就有些苍白,看看卫谨的下场吧,他是真的在鬼门关门口转了一圈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