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山河宴·训斥(第2/3页)

“你有该做之事,与哀家有什么关系?哀家让你来京城,让你办大宴,这才是你该做的……”

“沈揣刀,大宴之期近在眼前,你若是将事做成了做好了,哀家姑且留你一条活路,再生差池,哀家必杀你!”

又高又大的宫门,像个能吞了人的圆洞。

明明能看见另一边的天光楼阁,又让人觉得那边儿是另一边儿。

去不得的另一边儿。

穿着黑色氅衣的女子一步步往外走,那一边儿的天光照在石砖地上,亮堂堂有些刺眼。

她就是踩着这样刺眼的光走出来的。

终于,她穿过了门洞,便有早就等在宫外的人迎了上来。

“东家!咱们这一大帮子人紧赶慢赶的,可算是进了京了!”

“嘿嘿嘿,东家,听说您进宫了,咱们都想来宫门口迎您,我抽签抽中了!”

“东家,怎么脸色不太好?”

眼睛闭上,再睁开,看清是玉娘子、一琴和孟三勺,沈揣刀面前模糊了下又复明晰。

“我还以为你们明日才到呢。”

孟三勺咧嘴一笑:

“万和号一路上照应着咱们,赶夜路也不觉得多辛苦,就提前到了!”

他嘴上说得轻松,沈揣刀自己也赶路过来的,

一路颠簸,又有风雪,怎会不辛苦?沈揣刀唇角勾了下,露出了些许的笑。

“我娘师也到京城了?”

柳琢玉轻轻点头:“到了,只是昨日有些染了风寒。”

说话时候,她握住了自己东家的手。

东家的手是凉的。

不知为何,柳琢玉忽然觉得心口一酸,有泪珠儿从她的眼睛里滚了出来。

“东家,您……您才是辛苦了。”

才多久未见?她们的东家就已经瘦了许多,从来都比旁人能熬能扛的东家,赛食会能脚下不停连着忙那么多天的东家,此时的脸上竟有几分疲惫模样。

是身子累么?

还是心累?

“东家你别骑马了,和咱们一道上马车坐着。”她把自己的袖笼套在东家的手上,又把手搓了搓,放在东家的耳朵上。

一琴也学她的样子,想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兜解了给东家裹上。

沈揣刀笑了,南来的风吹终是去了她唇角的霜雾。

她抬起手,将头上一对嵌红宝石的对簪摘了下来收起。

“我不冷的,咱们赶紧回去吧。”

陆大姑从前在公主府里做过供奉,在公主府偏院的一排二进倒座小院里有一套是她的。

将头上的发饰去尽了,又查看了一圈儿自己身上并没有红色饰物,沈揣刀走进小院儿看自己的娘师。

陆白草在炖豆腐。

素白的豆腐切了大片儿,只用白水加些盐沫子炖煮。

盯着沸腾的小陶锅,陆白草轻轻叹了口气:

“公主府里的规矩和宫里差不多,下人死了是不能烧纸的,我们这些灶上人就煮些豆腐吃了,算是帮走了的人求个清白。”

“我已经让人去买纸了,得空就去外头寻个地方给他烧。”

陆白草看了自己的徒儿一眼,说:

“在金陵听说他腿坏了,我就知道他活不了了。你为他尽了力,此力能救他一时,救不得他的命数。他一辈子活得不得自在,能给自己选个死法,何尝不是解脱?”

沈揣刀低着头,行在宫里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石砖上,她忍不住问自己,若是在诏狱里她多说两句,她多劝两句,卫谨是不是就不会死。

太后觉得是她让卫谨去死的。

她没反驳。

卫谨出身寒微,行事谨慎小心到了极致,其实是个极为高傲之人,她的“吉宴”要拉着皇帝和诸多勋贵入套,卫谨看懂了她的局,便以己身一命做子落于其中。

她无杀人的心,却让人用命填了局眼。

徒儿一声不吭,陆白草心里泛起一阵阵的酸涩来。

“你说,人有五味,酸甜苦辣咸,为什么会有苦呢?”

沈揣刀轻轻抿了下嘴:“许多有毒之物,入口发苦,尝了苦味,人就知道这东西是吃不得的。”

陆白草看着炖足了火候的豆腐,腾腾水汽蒸了她的眼,让她眼眶微红,说话的语气是柔慢的:

“若世间生来万物都能吃,人就不会知道世上有苦味了,偏偏并非如此,人要寻得能吃的,就得有个能尝到苦味的舌头。

“人为求欢悦而索甜,为求保命而知苦……咱们禽行一道,要求至味,求场面,求人与味、与景、与心相谐相和,最深的那个根也是要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尝苦,是咱们的存世命基。

“你如今心里的难受,且记下在心头,作那一抹苦,以后行事便更有了分寸。这便是卫谨这个师兄对你的好了。”

“娘师,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