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血渍(第2/3页)

“罗庭晖是个什么东西?自来了这儿,跟亲族闹,跟叔父闹,还暗门子打上门泼了粪,身上有钱的时候就像个少爷,没钱就不成样子了。他娘来这边儿照顾他,照顾得极仔细,我们看了都说,难怪罗庭晖不成器,他娘就差给他擦屁股了。

“前天夜里还听见他们母子说话,只是不多,还吵架来着,罗庭晖跟他娘要钱,他娘不肯给。

“昨早上没见了人,我还以为罗庭晖他娘早就走了呢。”

旁人的嘴能用,孟小碟便退了两步去看大夫诊治林明秀。

“大夫,您千万得救了我婆母。”

这句话是真心的。

刀刀改宗归姓不假,林氏到底是她的生母,过继子与原父母之间怎么论,说法极多。

按说刀刀改了沈姓,老夫人也让她认了沈小姑姑为母,毕竟没到冬至,事还没落定,户册上刀刀的母亲那儿是空的。

刀刀在金陵看似顺利,其实一直艰险,若是被人抓了这一条,强令她守孝,那进行宫的司膳差事自然也就没了。

“血止住了,只是……”

老大夫让孟小碟小心搬起林明秀的脑袋,他趴在地上小心查看了会儿:

“脑袋不是别的地方,被砸得这么重,怕是会有些毛病。”

不死就好——擦着脸上的泪水,孟小碟心里只有这一份庆幸。

“孟氏,你为何带了许多人来寻你夫君?可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回大人的话,我这次来,是存了些痴念想。

“快到冬至了,按说是该祭祖的,可他现在被罗家也赶了出来,连宗祠都进不了了。我便想着要将他绑了,送去给同族认错,给族老们磕头,到时候也不至于真被从族中迁出来。

“来之前我确实听说婆母也来了,我本以为婆母也在,能劝了他,不成想、不成想……”

说着说着,她的脸上又滚下了泪来,头上乌沉的发都那般可怜。

听说她是被抵去了沈家还债的,围观的百姓和差役都依稀想起了夏天时候月归楼那一场名动维扬的官司。

再看一身素雅的女子,穿着件绸袄,身上连件金玉也无,头上只两根银杆珠钗,有红绳穿过她头上的发髻,又垂在她耳边,这么便宜的东西,居然是她身上难得增色的。

想想沈东家如今的光耀模样,再想想月归楼里当个帮厨都比旁处阔绰……她确实不是个在沈家享福的样子。

为了夫婿和婆家给人当个抵债的,满心替家里的男人打算,回来就看见丈夫杀了婆婆。

府衙外头许多看热闹的闲散人看向孟氏的目光都多了许多同情。

一旁的罗庭晖满身狼狈歪坐在地上,见其他人都怒视自己,冷笑道:

“她们把我扔在那院子里,不管我的死活,都去过各自的好日子了,怎么就不是罪过?我娘林氏,她嫉妒!她奢靡!按着七出她都该被休了!我妻子孟氏,她哪里把自己当了是我的妻子?我在北货巷这边儿挨冷受冻的时候她们在哪呢?嗯?

“还有我妹妹罗守娴,那才是个真正罔顾人伦的畜生!”他的声音陡然提起,成了吼叫,“她害了我!她害了我!我们是兄妹啊,你们看看,我现在什么样子,她是什么样子?!”

因为事涉如今在金陵风头正盛的沈司膳,官府对这案子查探的都比平时仔细。

邻里证词齐备,差役连前日林明秀买铺盖衣裳的铺子伙计都寻了来。

看着林明秀一日间就为罗庭晖花了十几两银子,堂上的大人撇了撇嘴。

这还叫不管不顾?

又有北货巷的邻里们说起了当初罗庭晖被暗门子的老鸨龟公泼粪,是沈东家花了钱,连夜请人给整个北货巷都打扫出来,没耽误了第二日的生意。

那一夜的花销又有多少?

许推官坐在堂上,正想问什么,又有一个书吏过来:

“这是凌同知让属下送来的案卷。”

正是夏天时候的“盛香楼争产案”。

“府台大人派了家里的婆子去同和堂……”

“到底是沈东家的亲娘。”

许推官叹了口气,眸光扫到了跪在堂下无声哭泣的孟小碟,他又垂下了眼。

他平素好口舌之欲。

从前维扬城中诸多官吏,他与当时还是男子身份的沈东家最是亲厚,后来沈东家自揭身份,他又是个鳏夫,便有些疏远了。

当然,这是面上的缘故。沈东家帮他从赃银案里抽身,这是大恩情,两人的相交反倒不如藏在水面之下。

即便如此,各个节庆时令,沈东家都差人给他送了全套的席面,是将他当了正经饕餮老客的。

罗庭晖口口声声说他妹妹夺了他的家业,谁都知道,沈东家在维扬城里能把月归楼做到独一份儿,靠的不是争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