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冬宴·靠山(第2/3页)
“卫提督这园子真是好地方,美景醉人,连昏话都醉出来了,你们几个送这位大人进池子里醒醒神儿。”
半掩着的门被打开,炭盆里的热炭被吹去了一层浮灰,重新红亮起来。
一身玄狐翻领大氅,一顶素金小冠,说话之人站在门口,面上带着些许的笑意。
她轻轻一抬手,几个锦衣卫的缇骑当即进来,将那人往外拖。
脸上笑意仿佛被冻住,刚刚还左右张望的男人猛地起身,又猛地坐下:
“你们不能这般对我!沈司膳,你不过……”
“我不过是领了太后的命,当着太后的差,用着北镇抚司的人,知道了,下去吧。”
下去?
下去哪里?
她就站在门口,看着那人被四个壮硕的缇骑抱腰抬腿地扛着往外送。
如镜的池水并未上冻,那人高喊着自己是什么将军府上,被扔进了冷池之中。
那池子大概不是很深,也就七尺到一丈,到底是人力挖出来的,靠近岸边有个没腰的坡,按说一个成年男人进去了是能站起来的,
偏偏那人身上穿得厚实,从里面到外面都吸足了水,在水里扑腾了半天,不仅站不起来,还呛了好几口水。
沈揣刀笑着欣赏了一会儿,才说:
“等这位什么时候醒了,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再让他上来。”
“是。”
她这才转身,看向堂中的众人:
“听闻各位觉得如今这三十八个入选的厨子不够好?”
那人一时呛水,一时嚎啕求饶,一时要挣扎起来又跌落回去,锦袍裘衣都成了刑具,寒池冷水更是把他千刀万剐。
余下的人没想到这沈司膳竟也来了,更没想到她竟然直接痛下狠手,一时间竟都没听清她说什么,只被外头那人的惨状勾了魂似的。
只有卫谨起身,与沈揣刀互相行礼。
又笑着说道:“在座都是金陵城中头脸人家,也都往这次遴选送了厨子,他们自觉自家的厨子久善庖厨,技艺高绝,比旁处都要强些,如今这结果,便有些不甚如意了。”
卫谨话说完,淡淡一笑。
沈揣刀也笑了,她在卫谨身边的上座坐下了,看着在座众人。
众人也看了她。
上次卫谨在遣怀园请客,安毅伯世子吴延荣没来,今日方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名噪长江两岸的女子。
第一眼,他便在心中赞了一句“美”。
第二眼,他又皱起了眉头。
之前他们父子往京中送消息,说出身庆国公府的锦衣卫百户谢序行与这沈司膳有染,那时他以为这沈司膳美名在外,必是娇柔纤细媚态天成之辈,眼前这女子美则美矣,却是朗健高挑之美,行动是步履如风,顾盼间倜傥风流。
说她以色侍人,倒不如说旁人以色侍她,她还看不上。
本想让太后还没见她就对她生恶,现在面对这张脸,吴延荣就知道自己爹的打算是不成了。
将心中的惊艳、惊诧和万千盘算尽数压下去,吴延荣笑着说:
“过了两轮初筛是三十八位厨子,出身金陵本地的不过二十位,其中还有两人,出身实在是太差了些。”
“有么?哪两位?”
见沈司膳目光直直看向自己,吴延荣连忙从袖中拿了一张纸出来,说:
“一个是名叫张金槐的妇人,一个是陈家食铺的花百香。”
把纸放在沈司膳的手心,吴延荣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怎么回事儿?他怎么跟个下人似的,人家一问就答,人家没要就给?
僵着腿坐回去,吴延荣看向旁人,就见旁人都在看那沈司膳。
外面还有蒋成玉的惨嚎叫骂声,乱着人的心思,仿佛没有一个人察觉出他不对。
这不是更不对了吗?
“张金槐从前是旁人家里的灶上人,自家赎了身出来,花百香家里世代耕农……出身差在何处?”
差在她们身后无人啊!
张金槐且罢了,她从前的主家现在也败落了,那花百香,才十四岁,七八岁给人刷碗端盘子,十岁给人当烧火丫头,她凭什么进了遴选?还踩了他们各家的好几个厨子下去?
吴延荣微微一笑:
“既然是给太后选厨子伺候,总该是要有些见识的,这些乡野之辈,陈米萝卜也当好东西,进了宫里如何能伺候了太后?总不能真让太后吃陈米粥吧?”
“知道怎么做陈米,自然也知道怎么做新米,就算不知道,一学也就知道了。”
沈揣刀说话的语气淡淡,她说话的时候音调略低,言语也柔缓:
“太后来行宫,是要与沿江百姓同甘苦,鲍参翅肚山珍海味,行宫里的厨子都会做,万一哪日太后问起了陈米、糠皮之类,总得有个人能说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