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冬宴·涮肉(第2/3页)

“知道知道,这蟹壳黄当点心,什么时候都能吃的……诶,我闻着有股子五香味儿,是不是哪有卖五香蛋的?”

说着话呢,宋七娘转身循着味儿看了过去。

“七娘姐姐,咱们还买五香蛋啊?咱们已经买了菜包、锅贴,又斩了只鸭子,再买了五香蛋那可真是吃不完了。”

跟着宋七娘出来一趟,二诗算是明白为什么旁人都说她是存不住钱的了,陆大姑给的三两银子,她恨不能都花光了才回去。

小姑娘掰着手指头算每个人得吃多少才能把宋七娘买的东西吃光了,手上忽然一紧,是宋七娘抓住了她的手腕。

“七娘姐姐?”

“别吭声。”

宋七娘低下头,将身上的风帽扯了扯遮住脸。

“七娘姐姐,怎么了?”

无论二诗怎么问,宋七娘都不吭声,只白着一张脸,拽着她绕进了小巷子,过了好一会儿,宋七娘将头靠在冷冰冰的青砖上,对二诗说:

“你探头看看,有没有一个穿了棕绸子面棉褙子的婆子,头上有一对小金钗。”

二诗屏息静气,探头往外头看,还真看见了一个与宋七娘所说一模一样的婆子。

“是有这么一个人。”

宋七娘咬着嘴唇想了想,有些拿不定主意。

跟前头的姐姐们不一样,二诗是第一次跟了东家出远差,从前在家里,她最常做的差事就是跟着兰婶子上街上采买,能被东家选出来,她也是个灵巧的,又探头看那婆子一眼,她将手里的篮子递给了宋七娘。

“七娘姐姐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探探那人。”

宋七娘挑了眉头看她:“你一个小丫头你往上凑什么?”

二诗嘿嘿一笑:“姐姐你等我一会儿。”

说着,就像个小金鱼似的一下子游了出去。

宋七娘用手指抠着墙角的石缝,听见了自己的喘气声。

那个仆妇是从前她堂妹院里的。

不,不该说是堂妹,应该称是段宝珠才对。

她如今是月归楼里用舌头当差的宋七娘,无父无母无牵挂。

至于那个叫段鸣鸾的傻姑娘,她早就死了,死在了去往庐陵成婚的路上。

“宋姐姐,我回来啦!”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片刻,或许是许久,二诗蹦蹦跳跳回来了。

“宋姐姐,那婆子是给一个姓郑的人家当差的,那姓郑的是她家姑娘的姑爷,她是专门被姑娘派来照顾姑爷起居的。”

二诗有些得意,她长了一双圆眼睛,脸上肉肉的,看着比同龄的小些,却是长辈们喜欢的相貌,假装不懂价钱去问话,也没人防备她。

正等着七娘姐姐夸自己能干呢,二诗惊叫了一声:

“七娘姐姐,你手怎么了。”

手指在紧紧抠在石缝上,竟然磨出来血。

十指连心,手和心一起疼,反倒让人清醒了。

宋七娘看看自己的手,低头笑了下。

“无事。”

段宝珠果然嫁给了郑永霖。

段鸣鸾真是有个好大伯,他有那么多法子抢了她的亲事,可以说她是病了,可以让她出家,哪怕是一碗药毒死她呢?

偏要在她成婚路上把她卖了,让她受尽磋磨,永堕泥泞。

让她当不了冤鬼,做不成活人。

二诗有些被吓到了,小心捧着宋七娘的手:

“七娘姐姐,咱们回去吧。”

“好。”宋七娘掏出一个干净帕子,一点点擦净了手指上的血,仿佛不知道疼似的。

“今天这事儿,你回去别跟旁人说起。”

“我知道。”

手上的伤还在沁血,宋七娘又掏出篦子,细细梳了几下她乌黑的发鬓。

好,她宋七娘又有了一副活人的干净皮囊了。

两人没忘了街口那家的锅贴,热腾腾提在篮子里,刚走没几步就遇到了来寻她们的。

“东家买了一只囫囵羊回来,分了好多好多份儿,说是要做涮肉呢,大伙儿都各忙各的的,倒把你们两个出来买饭食的给忘了。”

“那咱们买了这么多吃食怎么办?”二诗看向宋七娘,她想吃涮羊肉。

一琴笑着说:“东家说了,点心之类的咱们自己留着随时吃,别的要是这一顿不想吃就给隔壁的锦衣卫,他们替咱们买菜运水,分了他们些羊肉过去,未必能吃饱。”

回到慧园,陶锅正好烧开了。

谢序行被陆白草打发走了,二门内一共十口人,分了两个锅围着吃涮肉。

陆白草教这些没见识的小丫头们怎么调蘸料,那边儿沈揣刀已经将切了薄片的羊尾油下了锅里。

油花成片在锅里浮起来,真“羊脂”在锅里渐渐有些透明。

抢了一筷子到自己碗里,陆白草笑着说:

“小雪都过了,要是能想法子弄几颗胶州的白菜回来,我腌了做酸菜,与这羊油一起涮了,那才是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