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冬宴·点破(第4/5页)
安双清轻轻一声叹息。
面上的笑一点点褪了。
“你方才问我,这样的杀头大罪,我置穆临安于何地。我……若他早来几年,我或许会想,以后得了他的奉养,我也不是不能活下去。”
安双清抬起手,暮色中,她看着自己颜色青紫的指甲。
“见到你之前,我想过的,此事成了,我要跟太后求的第一个旨意,就是让你嫁给他。
“等你们都去了西北,我再寻他个错处,让他与穆家与我都断了干系。”
天色沉下来,她们几乎看不清彼此的眉眼。
做帮工的妇人提着灯匆匆过来,缩手缩脚,将灯挂在了屋檐下。
“夫人,天色晚了,您快些回房歇歇吧。”
安双清慢慢站起身。
灯下,一团影子渐渐大了起来。
影子挥挥手,那妇人退下了。
影子抬头,看着另一团更年轻的影子。
她们的呼吸是热的,是一阵阵的烟气,也成了地上的影子。
沈揣刀看着地上的影子,喘了口气,凉风进了她的肺,也冲刷了她的头,让她的眩晕稍退。
“你知道他喜欢你,我第一次给他做了菜,他吃了之后闹腾了半夜,再也不敢吃了。”
男人的喜欢,就是那么回事儿,发乎情,发情。
“我们隔着一道客栈的墙,我听见他叼着被子唤你。”
说着,安双清又笑了。
“见了你之后,我不这么想了,你不该嫁人,你该跟我一道才是。”
沈揣刀微微闭着眼睛,第二次试毒,她的症状比上一次要轻。
“安夫人,我是个开酒楼的,酒楼里庄子上,许多口人都是和我一道讨生活的,我说过的,您若真是个能掀了旧席面,护住了那些盘中餐的,我可以与您同道,可您不是。”
她后退一步,借着灯看向安夫人。
“您眼睛不好,早些歇了吧,我会跟穆将军说清楚您的手段,趁着事情没闹大,您就此罢手……”
安双清凑近想要看清她,手却突然对着沈揣刀的脸上一挥,沈揣刀比她以为的要警醒许多,竟然立刻就后退了好几步,避过了那些粉末。
有人奔过来,挡在沈揣刀前面,沈揣刀提着他的氅衣兜住了他脸。
“有药粉你冲什么!”
另有一人牢牢抓住了安双清的手腕。
“夫人!”
听见这一声,安双清笑着说:
“临安,原来你回来了?怎么一直不出声?”
挡在沈揣刀面前的人自然是谢序行,被沈揣刀捏着氅衣包的像个吊死鬼,他瓮声瓮气道:
“你好大的胆子,把人家的算计都说清楚了还敢吃人家的东西。”
“总得记下其中门道,省得以后再中了招。”
谢序行冷笑:“人家都直接往你脸上撒粉末子了!”
沈揣刀松开了谢序行,看着站在灯下的穆临安。
昏黄的灯下,他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夫人,我给您寻个清静宅子,好好奉养您。”
“我不想无声无息地死。”安双清笑着,将院里年轻人们一个个看过去,“我争强好胜半辈子,苦熬受罪半辈子,死时怎么也该风光些的。”
谢序行一边整身上的氅衣一边从怀里掏东西,嘴上说:
“夫人您是穆临安的养母,他现在是三品维扬将军,为您请封个三品诰命,死的时候也怎么风光大葬了。”
一个小白瓷瓶被他递给了沈揣刀。
沈揣刀摩挲了下:
“什么东西?”
谢序行一仰下巴:
“解毒丹,说是挺有用的,我从旁人那儿抢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解了你身上的,赶紧先吃了。”
沈揣刀倒出一颗自己吃了。
“三颗都吃了。”
“一个就够了,一会儿让穆将军吃,他守着安夫人做饭这么多天,身上怕是早积了毒。”
谢序行白了她一眼:
“他找了个好养母差点儿害死你!你倒还惦记他!”
沈揣刀低头看地上被安夫人抛出来的粉末。
这些粉末大概不是用来杀她的,那是干嘛的?
这下换谢序行薅她的氅衣了。
“别看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知道是什么?”
谢序行暗暗打量她神态动作,说:“多半是让人生幻念的,我知道她是在下毒,就去寻了木大头,正碰上了庄女史,我一说她就说西南的毒蘑菇和毒草能让人生出幻念。”
庄女史博闻广记,一看就很难骗。
以后还是得多看书才好。
沈揣刀想点头,有些晕,谢序行用手臂撑着她的手。
另一边,穆临安跪下给安夫人磕了个头。
谢序行一挑眉:
“走吧,这事儿交给木大头,说到底木大头得给你个交代。你先去看大夫,庄女史说一个岭南来的鲍娘子昨日刚到金陵,正好让她给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