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添花(第2/3页)
“谢序行,比起国公府里其他人,你是命途坎坷些,可你在国公府里差点被淹死,也有你的姨母和舅舅举着万和号的十万两银子和无数古籍名画求我保你性命。
“若你和沈东家易地而处,如今漂泊浪荡在外的只怕是你那亲爹了。她没有你的出身,没有你身后乔家的家业,八年间,她身后只有一个身世凄楚的祖母和她替他哥哥娶进家门的嫂子,她却能走到今日,只这一条,这世间凡我所见之男儿,无人能比得。
“既是无人能比,我又如何能容你等将以‘情爱’之名将她放在称上称量?”
字字如刺,字字剖心,带着这颗流着血抵着脓的心,他来了沈家门前,坐在石阶上,守到晨光熹微。
“沈东家要是喜欢,水貂皮……”
“我也没说喜欢,只是问问。”
沈揣刀松了手准备上马,看了谢序行一眼:
“谢百户今日看着怎么呆呆的?可别是冻傻了。”
想了想,她将手里的暖炉递了过去:
“你暖暖手吧。”
谢序行慌慌退了两步,差点被石阶绊倒,又被沈揣刀薅住了大氅给拉回来。
“你别是真病了……那可得离我远些,我今日得做上万人的饭食,过了病气可不得了。”
“我没生病。”谢序行微微垂着眼,“我……我就是不知道该如何赔礼,晋万和那边的木材已经说定了,付了苗老爷八千两银子的定钱。”
“八千两银子?这还叫定钱?”
沈揣刀这下是真感受到了谢序行的诚意了。
她想了想,道:
“你一贯是消息灵通的,明年太后来了,我可能要入行宫做供奉,世家之间往来之类的,我知道的少,你不如替我写个册子?”
“好。”谢序行连忙点头。
“那就成了,之前的账咱俩翻篇儿了。”
沈揣刀一挥手,翻身上了马,见谢序行站在原地不动,只抬头看着自己,她与他四目相对:
“谢九爷,我酒楼里事儿多着呢,你改天再看着我发呆可好?”
谢序行直直看着她,轻声问:
“那这般,你我可还算朋友?”
“自然是朋友。”沈揣刀笑着自马上俯身看他,“哭哭啼啼说要给我当狗的朋友,我这辈子也就见过一个,你改日不想当了千万告诉我。”
“当,当的。”一张端整俊俏的脸庞被人打得凄惨,鼻子头红红的,仿佛是冻的,眼泪却从那双眼睛里流了出来。
“自今日起,我便是你独一无二的挚交好友,旁人再不能比的。”
他什么都不想了。
他不配。
他要学会不权衡,不比较。
他要看她往前走,是为她自己往前走。
这是朋友。
他要替她扫荆棘,驱豺狼,不计得失。
这是朋友。
如门下走狗般的朋友。
翻身上马,鼻涕眼泪被风吹得几乎要冻在脸上,谢序行想要找帕子擦脸,沈揣刀想起自己的帕子是小碟新绣的,从马鞍下面抽了干净的布巾出来。
“用这个吧。”
谢序行看了一眼,毫无怨言地用了。
“谢九,宫校尉说你这样流眼泪可能是虚,要不改天给你炖点儿羊肉吃?望江楼的羊肉做得好,先炸后炖,好像挺补的。”沈揣刀想起陈皎儿说望江楼的席面是男人的脸面,差点笑出声来。
谢序行擦完了脸,把布巾子往袖中一揣,说:
“要是能混了沈东家一顿羊肉,虚我也认了。”
“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谢九特别好欺负。”
沈揣刀这么说着,还是将怀里的手炉给了他。
“抱着吧,谢九虚。”
……
维扬城中第一次的赛食会,在其后许多年还被人津津乐道。
并不是没有更盛大、更热闹的赛食会,随着月归楼名扬天下,“到维扬参加赛食会一较高低”成了许多禽行厨子的执念,他们会提前半个月甚至更久上路,带着自家的手艺进了维扬城,占据一个小小的灶棚,做天南海北的佳肴。
可第一次总是最特别的。
月归楼勤勤恳恳,三天做了四万八千份饭食,也让几万人都记住了她家的味道。
是香的,醇香、滑润、鲜美。
整整齐齐,滚滚烫烫,无论是整拆鱼头、蟹黄汤包还是琥珀烤猪肉,又热又妥帖又能让人吃到实在。
食客们用木珠子表达自己的满意和喜爱,整整八万颗珠子,装满了十几个陶罐子。
所有人都知道,月归楼是无可争议的魁首。
越国大长公主殿下命人将“禽行魁首,维扬第一”八个字做的匾额送到月归楼的面前,又道:
“前一阵子,本宫请月归楼沈东家替我在行宫设宴,金陵城中世家豪门无不称赞有加,那时本宫就想着要送沈东家一块匾,正好,今日良辰,本宫也为我们的维扬禽行魁首锦上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