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灯光(第2/3页)

谢序行提着灯大步走过来,越走越快,到了穆临安身前几步的时候,反而慢下来了。

“木大头,我有话要问你。”

亲卫们悄悄退开,穆临安引着谢序行走到角落里。

灯火照亮了谢序行的半边儿身子。

他借着火看向自己多年的挚友。

看见火光在对方的眼里,他忽觉言语艰涩。

“你上次回京,侯爷可曾说过要为你安排婚事?”

一盏灯在中间。

一侧是穿着玄色曳撒的穆临安。

一侧是在棉袍外头加了氅衣的谢序行。

长夜暗巷,这一盏灯是如此可贵。

谢序行捏着提灯的手柄,轻轻摩挲了下。

“谢九,你想问的不是这个。”

穆临安说道。

不知为何,谢序行从他一贯平直的说话声中,听到了些许刀剑出鞘的鸣音。

方才的犹疑反而消了,他轻轻一抬下巴,目光从穆临安的眼睛移到了他的发顶。

隔着一条窄巷,棚子里传来热热闹闹的声响,锅碗瓢盆的琐碎,有人在清点器具,有人在捆扎凳子和锅。

灯影晃动,人声喧嚣。

近,又远。

“那我问你,你心中对着沈东家,是何等心思?”

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他的眸光微落,逼向穆临安。

穆临安看着他。

“谢九,我对沈东家有何等样的心思,你终究不该是第一个听闻之人。”

你终究,不该是第一个听闻之人。

眼瞳微睁,见穆临安转开眸光看向一旁,谢序行也提着灯慌忙转过去。

正在给自己披斗篷的沈揣刀正在和手里拿着布巾的小姑娘说话:

“这台子虽然是留在这的,也擦干净些。”

“东家放心。”

“你们回去了就先吃饭,不必等我,这话务必与大灶头和玉娘子说了,明日她俩是主角,今天得空还是得好好歇歇。”

“我都记住了。”张小婵笑盈盈地仰头看着自家东家,就见东家忽然抬眼。

“你们也忙了一日,若是饿了,不妨一道去月归楼,吃口热饭再回去睡。”

她头上恰有一盏灯,映出了柔柔的晕黄。

穆临安抬脚要往那灯下走,手臂一重,竟是被谢序行给拽住了。

“你的心思,我不该是第一个听闻的,你又岂能真的说与该听之人?”

穆临安回头,只见谢序行眼睛死死看着沈东家,嘴里轻声道:

“以你如今身份,靖安侯府又岂能容你玉树之上横生枝节?”

抬手将袖子谢序行的手中拽出来,穆临安轻轻摇头:

“可我总归要往有光处走的,谢九,人不能永在暗巷。”

言语间光影轻动,是沈揣刀解了一个灯笼挑在杆上走了过来:

“你们两人在这暗处拉拉扯扯,真是不成样子,今日有劳你们帮衬,等我熬过这两日的艰难,开席面请你们吃顿好的。”

谢序行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挡在了两人中间,他手里的灯狠狠晃了下,竟熄了。

在灯光摇曳间,沈揣刀看清了他的脸:

“谢百户怎么这般模样?可是又挨了谁的修理?”

想起自己脸上的伤,谢序行想要瞪穆临安,却见沈东家也在看向穆临安,连忙一挡:

“沈东家今日忙得很,不必在意这些琐碎,快些去忙吧。”

“好,诸多同行都在等我,你们二人自便就是。”

猜到是穆将军替自己教训了谢九,沈揣刀遥遥对他行了一礼,转身提灯走了。

回身正见着穆临安在回礼,谢序行心中怒意翻腾。

“木大头,你的心思若是被人知晓,靖安侯府绝不会容了她!”

“我本无意说出口。”灯走了,唯有两人在暗处对峙,穆临安轻声说道,“斯人如月,不独照我,亦不可被我揽入怀中。”

只是心中每个平仄长句都是月。

只能说给月来听。

两人明明身高相当,谢序行却觉得此时的穆临安像是一棵树。

树与月,纵使迢迢遥遥,落在他眼中是明光照树,月上枝头。

“你怎能对她有这等心思?!”

“为何不能有?”

深吸了一口气,谢序行强压住自己心中翻腾的种种:

“她是沈东家……”

“她是沈东家,能行世人之不能,容世间之不容,持常人难持之道,行心中必行之事,如此,世人便不可对她满心满情,满眼欢喜?是她不配?”

谢序行气急:“是你不配!”

穆临安淡声反问:“那有谁配?”

见谢序行呆在原地,穆临安微微低头。

“谢九,早些回京吧,你在维扬呆久了,怕是少不了从我手中受皮肉之苦。”

赛食会第二日,月归楼的摊子摆在了扬州西门外的木兰苑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