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共谋(第2/3页)
湿气从外头沁进来,张开了指爪,要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刚刚那碗炒面糊糊灌出来的热好像要消下去了,陈香姑轻轻打了个嗝。
“夫人的名字可否告诉我呀?”年轻的姑娘与她说话,是用哄着的语气。
“我姓陈。”陈香姑喃喃,“我出生的时候,花开的香,我娘给我取名叫香姑娘,等长大了,都叫我傻子阿香,夫人说我叫陈香,我不喜欢,就叫我陈香姑。”
“陈娘子,你看,我才不是清白干净的小姑娘。这世上真正清白干净的小姑娘,可做不了如今的沈东家。”
嘴巴张开,又合上。
快五十岁的陈香姑看着面前不清白干净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眼睛比她们埋了尸首的枯井还深。
“你、你没杀人。”
“与我作对的,多是生不如死的。”
“你……我可是杀了人的。”
“我踩爆过男人的卵。”
陈香姑:“……”
她傻愣了好一会儿,弯腰去看桌子下面小姑娘的鞋子。
“好大的脚。”
她的语气充满了敬佩。
再看向目光柔柔笑着看自己的沈东家,她忽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不对,你这般好,老天爷肯定对你好,我不一样,老天爷恨我的,恨我长得不好,还伤天害理。”
回答她的是一声冷笑:
“你一个接一个生孩子,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的时候,老天爷都没管了你,你被真正的苗若辅打了,老天爷也没帮了你,你杀人自有因果,他凭什么恨你?”
“真的吗?”
“真的。”
沈揣刀语气柔又缓,带着淡淡的笑说道:
“天理得公平,天理不公平,就不能怪不公之人踩着别人的血寻生路。杀人是罪,谋害亲兄长不也是罪?你杀人,我害我亲兄长,咱俩未曾相识的时候,就已经是共谋了。”
灯笼里的光,火盆里的光,它们在黑沉沉的酒楼里幽幽亮着,投出无数轻薄的层叠的影。
唯有光的亮,总是交融在一处。
一模一样。
……
早上,雨没停。
空荡荡的南河街上还黑着,月归楼的帮工们穿着蓑衣斗笠,进了月归楼的后院,又是一整日的忙碌。
“二毛,怎么东家还没来?”
“东家说今天要去寻梅山一趟,让咱们只管将送来的东西都收了。”
方仲羽随口说着。
曹大孝、白灵秀夫妻俩冒雨来送菜、肉、鸡蛋和乳猪,问起东家,他也是这么说的。
有一家盐商派了管事来,想来定自家重阳的大宴,方仲羽说今年到年前,月归楼都不接外头的宴席了,那管事甚是不满,甩了五千两银票在桌上。
方仲羽看都不看一眼,垂着眼,只是笑:
“我们东家叮嘱过的,就改不了,酒楼里忙,又是刚换了大灶头,还得磨……”
心念一转,他轻笑一声,抬眼道:
“再说了,马上就是重阳,过了重阳又是人尽皆知的维扬赛食会,我们酒楼哪里忙得过来?”
这话可算不上客气了,那管家本就是个倨傲的,被这么一激,立刻闹了起来。
两人争执几句,门外等着饭时进来吃饭的食客也都知道了今日东家不在,去了城外的寻梅山。
“方小哥,沈东家怎么偏今日不在?我还想问问她赛食会的章程呢。”
“吕大人您有什么想知道的,小的自是知无不言。”
整了整衣襟,送走了那管家,方仲羽一转身又是和和气气方小哥。
“方小哥,你们东家的老安人还在寻梅山上?家母上月去璇华观,想见见老安人,没寻着人,回来还叹着说可惜。”
“东家的家里事就不是我这个做伙计的能说的了,不过我们东家在寻梅山买了地,建了房子,这两日天转冷,又下雨,是该去看看了。”
“对对对,你们东家几乎是把寻梅山买下来了,离维扬那么远的地方,地贫风大,也就冬天的梅花开得好,听说你们东家花了许多钱建了园子……要是你们月归楼以后去那边儿办宴,我可是得去的。”
“寻梅山我知道,冬天赏梅花,春天赏桃花,风景奇秀,临江当风,极风雅的好地方,你们月归楼以后去办宴可千万得跟咱们说一声。”
月归楼里人声鼎沸,邻桌相闻,说起“寻梅山”的人也越发多起来了。
给从海陵跑回维扬吃饭的吕大人讲了赛食会的章程,方仲羽转身走到酒垆旁,忽然听两个在门口等着的客人说:
“东边那可是信誓旦旦说了买的是月归楼的点心,从沈东家亲哥哥手里买的方子,错不了。”
“那暗门子里说的话你也信,月归楼的点心是玉娘子做的,沈东家的亲哥哥姓罗,哪有什么干系?”